单行狂想

喻队痴汉喻黄厨^_^

没有东方剑客吃快饿死了:D

喻仔16岁生日快乐呀!今年是喜欢你的第二个年头!今年也要努力和天天搞好关系,争做优质大水瓶yoooo!

p1宰相/文臣喻脑洞
p2各种妄想的喻16只(^q^
从老家回去以后再上色,然后好好扫个描啥的
p3警察叔叔对是我让喻总撒谎的

哎呦画p2好开心,边画边笑cry:从左到右是狐狸喻;文臣/宰相喻;美人喻/鲤鱼精喻;水瓶之神喻(?);老干部喻;凭借努力不屈不挠机智帅气回路清奇的世界冠军队队长喻;alpha总裁喻;沼跃喻;多啦A梦喻;天王巨星喻;索克萨尔(。);喻厨(。);吸血鬼喻;学生会主席喻;拉小提琴の喻;警察喻

对,你懂,天天生日就决定是16天天了!!((。

大家过年好!!祝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涂了山海战记新春悟空😳没有原画万分之一可爱

警匪paro好——

DAY7


p3这其实是两张单人图〒_〒当初画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碰在一起


参考有有有


【越画越难看妈妈我想回老家种地Q_Q】


【全职】[喻黄] 你好,旧时光

love——

米洛的葫芦:

原著向~不甜不要钱啦~少天生日快乐!!!!!祝剑圣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你好,旧时光


 


“好好好,放下放下,别摔了,呼,好了。”黄少天拍了拍手,把行李全部丢进了车厢,开车的司机是他表哥,黄少天凑过去嘱咐了两句就示意他开走。


“你不回去?”表哥抽烟抽到一半,转过头有点纳闷,“这儿快拆迁了。”


“我知道。”黄少天伸了个懒腰,“我等会儿再走,你先帮我把东西送我家去。”


车子开走,扬起一阵夏日里的微尘,黄少天转过身,正好喻文州低着头从蓝雨的大门口走出来,他冲黄少天招手,黄少天走了过去,看到喻文州手里拿着一沓的废纸。


“这是什么?”黄少天抬手遮了一下大太阳。


“没什么。”喻文州说。


八月的G市艳阳高照,旧赛季结束,夏休期像是暑假一样在万众期待中来临,当然这个万众期待的万众不是观众,主要是战队选手和联盟工作人员。


万众期待的有假期,也有万众都不期待的退役,这个夏天退役的不仅是人,一同退出历史舞台的还有蓝雨的老训练楼。


既轮回迫不得已在寸土寸金的S市放弃市中心区域搬迁到三环外,蓝雨也成功在城市的西北角get了一块绝不比从前狭小、环境设施都更加完善健全的新总部地址,只不过遗憾的是新家固然是好,但是有些人却无福消受了,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是个诅咒。”黄少天抹了把汗,他抬头看向灰秃秃的蓝雨旧楼,颇有些感慨。


“什么诅咒?”喻文州笑,“圈住你的诅咒?”


黄少天扭过头:“哈哈哈。”


新的场地貌似设施更加健全了,李远和卢瀚文最近老是在微博上晒新训练楼的奢华,都快赶上五星级宾馆了,黄少天挺想去看的,但是他这边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办退役手续,收拾东西,出席各种活动,胡吃海喝的告别,还有出门偶遇各路美少女粉丝,再者,就是和喻文州谈人生。


喻文州是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不需要谈人生,但是黄少天仍然坚持要和喻文州谈人生,喻文州说好吧你来蓝雨老楼我们谈人生,结果他和喻文州谈了两句人生,剩下的时间都帮喻文州先生收拾屋子搬行李,黄少天扛起一个行李包喊着要去炸碉堡就冲了出去,差点吓到走廊里的保洁人员。


“好了,现在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黄少天大手一挥,冲蓝雨的老楼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


这里貌似要开发成一个商业中心了,可能会是一个喷泉广场,也可能说一条美食街,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黄少天说,多看看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幸亏退役了。”黄少天说,“不然我都不习惯搬过去,这里挺好的。”


“是,挺好的。”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没有说话,搬迁的工人顶着阳光在门口进进出出,陈年的灰尘飞扬起来,黄少天推了喻文州一把:“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灰尘有可能是十几年前的,对,就是我们刚进蓝雨时候的,现在搬迁了,全扬起来了,我能闻出来,就是当年这个味道。”


灰尘哪里有什么味道,黄少天胡说八道而已。喻文州没有拆穿他,这是他们的默契,你就胡说八道吧,我也不反驳你,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胡说八道。


“确实是个诅咒。”喻文州转过身看黄少天。


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刚才那个诅咒上面去了,黄少天笑了:“是诅咒啊,在蓝雨操劳一辈子没待过新楼的诅咒啊——诶你到底在说什么诅咒,是个诅咒是个什么诅咒?”


“没什么啊,我不知道什么诅咒,我只知道剑与诅咒。”喻文州说。


黄少天笑起来,他吹了个口哨,惊起路边树上的不知名飞鸟。


 


1#


 


“妈的,又跑了!”魏琛摔了一下鼠标,方世镜正在泡咖啡,手一抖,方糖滚落在杯子里差点溅出来。


“又跑了?”方世镜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晃悠着杯子。


“是的,又跑了,”魏琛咬牙切齿的,“妈的这个小混蛋,居然找机会溜了。”


“游戏里还不是想溜就溜,”方世镜不以为意,“网线一拔,就自动溜了。”


“不是,”魏琛翘着二郎腿,向后仰着伸了个懒腰,嘴里叼着跟牙签,“我带着蓝溪阁三四十个人堵他,操,这小子愣是跑了,一个没注意,就没影了,四处找了一圈,结果一看,名字都灰了,不知道跑哪儿了就下线了。”


方世镜这才一愣:“就跑了?”


魏琛咬着牙签点头:“没错,就在我眼皮底下,跑了。”


方世镜表情有点不信。


“哎,你说,”魏琛站起来,“训练营里面那帮小屁孩,有没有能比得上这个小子的?我觉得这小子挺有前途的。”


方世镜想了想:“那你试试?你组织三四十号人去挨个堵一堵?”


魏琛对方世镜的提议嗤之以鼻,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叫夜雨声烦的剑客漫天飞舞的文字泡以及和文字泡绝不重复的喋喋不休,觉得头痛欲裂,这一晚上下来,视觉和听觉双重打击,搞得魏琛觉得比打比赛还累。


这小兔崽子!太贼了!太烦了!魏琛推开键盘,嘴里骂了一句,但是他还是想着想着又哼起歌来了。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能忽悠来可有多好。


 


夜雨声烦是一个英俊的剑客,黄少天对自己非常满意,最近唯一不顺的就是和蓝溪阁对上了,不然他在游戏里更加如鱼得水,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砍个boss还得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蓝溪阁的人。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果然是可怕的,黄少天操作夜雨声烦转了个圈,刚刚又甩掉了两个跟在他身后头顶蓝溪阁工会名字的玩家,他撑着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被索克萨尔这个无耻之徒彻底揪住不放了,那个蓝溪阁的会长也太小心眼,居然记恨起来没完了,自从上次抢蓝溪阁的boss,明明没抢到还被这么拼了命的追杀,简直是可恶得不要不要的。靠!烦不烦!


幸好没人过来,一个30级的野图boss刷新了,黄少天正在琢磨是自己一个人把boss磨死还是喊自己的朋友过来一起麻溜利索砍了算了,突然一回头发现一个术士站在自己身后,头顶明晃晃地写着蓝溪阁三个字。


我靠!又来!没完没了了!黄少天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面前这个角色又是个术士,和索克萨尔的装扮风格极像,这视觉冲击让他战斗欲望大增,他举剑就砍,那个术士被他吓了一跳,哎呀了一声转身就跑。


喻文州觉得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今天才加入蓝溪阁,角色也是新建的,就叫ywz1234,角色存活三个小时、头顶工会的名字一个小时就被一个奇怪的话唠剑客追着给砍了,直到寒酸的小术士化成一道白光飞回到复活点他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倒霉事。


术士走出复活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之后放心了,他本来就挺放心的,因为这个新号压根没什么好装备,掉了个腰带,喻文州不甚在意,反正手杖还在的,武器如果掉了他可能会比较崩溃。他没走两步就又碰见了那个嚣张得不得了的剑客,剑尖上挑着腰带,正一脚踩在个大石头上凹造型。


“哎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砍完了boss了都等你五分钟了!喏,你的腰带,我从来不捡别人的东西,还给你。”夜雨声烦十分大嗓门地开始嚷嚷,聒噪的声音传出来,一瞬间就让喻文州脑子嗡一下开始燃烧,biu一下就短路了。


黄少天那话纯属是强行给自己加圣人人设,因为其实是黄少天从来不捡不值钱的东西,喻文州这个腰带属性烂的不要不要的,黄少天能看上才怪。而且他觉得他享受的是砍蓝溪阁工会的人的快感,而不是欺负弱小,如此寒酸的装备加上如此龟速的手速,这人在游戏里也应该是混得无比艰难吧,黄少天一瞬间博爱光芒爆发,想了想就把东西还给人家了。


“这是你的剑吧。”喻文州对自己的腰带没什么想法,接过来就戴上了,他看了看黄少天的光剑,突然有点兴趣。


“是啊!”黄少天炫耀地刷刷刷对着空气砍了几下,“怎么样,见过吗?没见过吧哈哈哈哈,橙武你知道吗?有市无价的宝贝!”


“是啊,”喻文州点头,“能让我看下属性吗?”


“啊?”黄少天有点戒备,但是很快又挺直胸膛,因为他觉得这个术士的实力十分不足为虑,“给你看好了,喏,是不是很厉害没见过?哈哈哈哈——”


喻文州把耳机摘了,低头看这把光剑的属性。


黄少天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但是应该一直也没停下来过,喻文州摘了耳机也能感受到黄少天那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从耳机里小分贝地冒出来,这确实是一把很好的剑,各项属性都非常好,喻文州回忆了一下黄少天刚才是怎么砍他的,然后又重新戴上耳机。


“刚才那个三段斩之后可以直接从中间取消操作再接一个升龙斩的,”喻文州对黄少天说,“你要不试试,你这把剑来得及。”


黄少天一愣,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太细致了,黄少天在游戏里混得如鱼得水,他的水准面对业余玩家实在是不用把招式抠得太细,这导致他从来不细想这种事情。他“啊”了一声,然后试了一下,果然,他的手速加上这把剑的属性让他的操作一下子变得流畅起来,他收回剑乐颠颠地去找小术士说话,术士已经站在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术士原地下线了。


“哎你说你这人,哎哎哎——”黄少天鼓了鼓腮帮子,像个圆圆的包子,哎,那个术士竟然就这么下线了,怎么操作手速慢得跟牛似的,下线跑得倒是快。


“不玩了啊?”坐在一边的小表弟肉嘟嘟的小胳膊撑着,他对刚才喻文州查看的那把光剑很感兴趣,带着光的东西总是能吸引小朋友,即便这个时候荣耀的特效还是挺一言难尽的,小家伙吮着手指都快流口水了。


“不玩了呀,吃饭了。”喻文州关掉电脑,“走,吃饭了。”


“哥哥你喜欢玩荣耀吗?”小表弟问。


“喜欢。”喻文州拉开他啃在嘴边的手指。


“那你以后会一直玩吗?”


喻文州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心里早做了决定,但是还没有和家里人沟通过,完全没有表达过要休学去参加荣耀职业战队培训的意向,他心里很不确定会不会得到同意。


“会呀。”喻文州弯腰把小表弟抱起来,“走咯,去吃饭了!”


比起喻文州的犹豫,黄少天则显得要干脆利索得多了,他被黄妈妈揪着耳朵从楼下网吧里给拎了出来,直接甩到饭桌上吃饭,黄妈妈看上去很凶,但是黄少天一点也不怕她,他在饭桌上开起了荣耀演讲,说得饭粒横飞,黄奶奶倒是听得挺开心的,虽然她没听懂。


“妈,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黄少天豪气干云地干了半碗番茄蛋汤,嘴角还挂着番茄的皮,“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啊!吃饭吃饭。”黄妈妈给他夹了一大块的排骨,排骨的魅力果然是很大的,黄少天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但是这种安静也只能持续一块排骨的时间,过了会儿他又没完没了地说了起来,搞得日常晚饭热闹得像是千人大聚会。


黄妈妈迫不得己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同时发出一声提神醒脑的感叹:“小天这么能讲话将来有了对象可怎么好……”


空调温度开太低,一阵冷风让大家一激灵,全家人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思索。


这真是一句让人夏日里感受到劲爽凉风的话,很多年以后喻文州也在吃饭的时候夹了一块排骨堵住黄少天的嘴,然后感慨少天这么能说见了家长可怎么好……


 


 


2#


 


“嗨——”黄少天冲着眼前的蓝雨巨大招牌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


黄少天活力十足上窜下跳,他站在蓝雨的门口,并没有感受到如同少年热血漫画中男主人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他没心没肺地跳了起来,然后把魏琛给他买的冰淇淋一个不小心砸在了蓝雨门口,让蓝雨的保洁大叔拿着清洁工具在烈日炎炎下平白多出一项工作来,魏琛刚想说他两句,让他稳重,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已经跑没影了,魏琛深呼吸一口气刚要扯开嗓门喊人,然后发现黄少天蹦蹦哒哒又回来了。


“干嘛去了?”魏琛问他。


“哦哦哦!”黄少天指了指垃圾箱,“帮忙倒垃圾嘛!”


魏琛灵机一动:“那以后我屋子里的垃圾也你来倒吧!”


黄少天点头:“好啊!魏老大,要倒在你的床上吗?!啊,方副队,嘿嘿,你要我帮忙倒垃圾吗?”


方世镜一头雾水:“少天这就来了啊,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你肚子好了吗?”


黄少天:“……”


事情是这样的,魏琛和方世镜之前一起和黄少天的父母吃了顿饭,期间魏琛翘着二郎腿和黄爸爸谈天说地,达成诸多共识,成功将黄少天骗进蓝雨,方世镜和黄妈妈拉家常,黄少天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说话对象遂十分凄凉地在那里扒盐水毛豆,吃得特别开心,然后他第二天就跑了一天厕所,导致姗姗来迟,晚一天到训练营报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黄少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那行,走吧。”方世镜冲他招手,那会儿黄少天还和方世镜身高上差了半个脑袋,黄少天没大没小地跳起来要把胳膊搭在方世镜的肩上,以差点扭到胳膊惨淡落幕。


“快点长个。”方世镜对他说。


蓝雨的训练营那时候还和战队在一栋楼里,食堂在穿越过操场的另一端,黄少天觉得这里的格局其实也很像学校,尤其是训练营里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大的学员,只不过区别是他身边的学员来来往往,到第一赛季快结束的时候,和他一批进来的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荣耀联盟成立的第一年联盟自己比赛各种规则还十分不健全,但是蓝雨已经同步开垦了萝卜田,有了全荣耀的第一个训练营,电子竞技这一方兴未艾的产业,在走向正轨之初就体现出了一个最大的特点——年轻。


它需要的是年轻人,精力和体力全部处于巅峰阶段的年轻人才能抓住荣耀的脉搏。而现在荣耀的主心骨的这一群人,包括魏琛和方世镜在内,都已经不是最合适最有最为的年纪了,魏琛几天没刮胡子生出一圈青黑,他摸着胡子感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方世镜恰好路过,十分真情实感地吐了。


“还吟诗呢?训练了啊,快点。”


训练营一群“猴崽子”,乱成一锅粥,不训练的时候快要把天花板掀翻了,魏琛每次进训练室第一件事都是敲桌子,以达到威慑的作用。


当然,其实效果并不是很大,大家沉默了三秒钟,呼,又开始穷折腾。


在一片混乱中,黄少天第一次注意到喻文州,理由嘛,当然是因为喻文州正在和训练营里唯一的女生讲话。


蓝雨的优良传统在这时就已经奠定了下来,注定是一个没有女生缘的战队,第一届的训练营里只有一个女生,而且这个女生还打了退堂鼓准备要离开,那时候魏琛的态度还是留不住就不留,殊不知这其实是蓝雨的最后一次拥有女选手的机会,在未来的几年乃至十几年内,蓝雨都将被冠上和尚庙的称呼,在这个队队都有小金花的荣耀联盟屹立不倒。


喻文州给那个女生画了一幅画,黄少天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就瞄到了一眼,喻文州猛地回头,两个人差点撞到脑袋,喻文州及时刹车,避免了一场风花雪月的天灾人祸。


“哈哈哈哈,对不起。”黄少天揉揉脑袋。


“没关系,”喻文州说,“你好,我是喻文州。”


黄少天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声了,这个名字他偶然看成绩单的时候注意过,毕竟是训练营成绩单上吊车尾的选手,姓也奇怪,挺让人过目不忘的。


“黄少天。”他挑了挑眉,算是自我介绍了。


这个场景后来被喻文州提起过很多次,黄少天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根本没什么印象,后来喻文州根据记忆里的模糊场景做了一番艺术加工画给黄少天看,最后的画面就是一个踩着椅子吊儿郎当的叛逆少年,两根眉毛像是倒插的利剑,酷似齐天大圣的两根揪揪,一直突破了整张草稿纸。


“我是这样的吗?”黄少天撩了撩头发,“有这么丑?”


郑轩倒了杯水路过,哈哈哈哈哈笑得快呛到了。


“训练!”黄副队长黑着脸教训道。


不过这其实没什么用,黄副队长没什么权威,在队内整个一个吉祥物的存在,牛逼,但是大大咧咧的,丝毫不足以服众,喻文州队长起码稳重,黄少天那时候只会坐在台下和俱乐部、公会的大家坐在台下一起喊蓝雨是冠军,同时强行对外输出话唠式的解说。


“那是当年。”黄少天说,“我现在去坐在台下!岂不是要被美少女粉丝淹没!那还得了!”


喻文州:“……”


黄少天把草稿纸拿过来补了几笔,在旁边画了个喻文州,寥寥几笔颇有毕加索风范,郑轩抻着脖子看,看到喻文州眼皮直跳,显然是被这意识流的画风给惊到了。


“你把这张纸放好,别丢垃圾桶里去被别人看见了。”喻文州很郑重地说。


“啊?”黄少天咬着笔杆,“怎么?”


“我的美少女粉丝要揍你哦。”喻文州说。


郑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郑轩始终觉得黄少天和喻文州有一种谜之相似,这一点曾经得到全队的否认,大家觉得队长和副队长一直都是以反义词的形式存在的,但是郑轩坚持自己的结论,他有的时候想给大家讲讲当年在训练营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信口雌黄,但是由于太懒始终没有机会。


比如队长有的时候谜之话多,比黄少天还能说,在队长面前,黄少天好像也没那么多话,两个人一唱一和你来我往,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比如原来是看不上眼的,到最后不也是并肩坐在场下,到并肩站在台上。


郑轩记得非常清楚,第三赛季的夏休期所有人都没有离队,大家送走方世镜之后,喻文州和黄少天几乎是同时走到训练室门口,十分默契地一个人去开主机,一个去开空调。


燥热的空气被清凉取代,电脑机箱发出熟悉的嗡嗡声,什么都没有变,魏琛和方世镜的离开都不能动摇蓝雨分毫,哪怕彼时他们还不是蓝雨的正式比赛选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蓝雨的未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带着蓝雨重新起航,迎着更加光辉的黎明。


 


3#


 


“靠!”


黄少天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坐在食堂翻报纸,看到一整个版面都是批判蓝雨的,深深地觉得身心受伤,连包子都快咽不下去了。


“吃你的饭。”喻文州坐在一边,十分平静淡定,喻文州始终认为人不能太和别人较劲,电竞日报嘛,每天都报,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报,当然需要扯淡。


“太没有眼光了。”黄少天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王杰希怎么,很牛逼吗?”


喻文州拿筷子敲了敲黄少天的手:“你就不能不说脏话吗?”


“这算什么脏话?你又挑我的刺!”黄少天十分不爽,他啪一下把餐盘推开,报纸一扔,走人了。


报纸落在地上,喻文州捡起来一看,黄少天和新秀墙两个关键词映入眼帘。


新人难免遇上新秀墙,王杰希能够撞碎新秀墙,但这不意味着喻文州和黄少天也可以如此顺利,而黄少天的新秀墙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蓝雨一开始表现尚可,初期的昙花一现,对,蓝雨在赛季之初的表现已经被成为昙花一现了,因为后面的连败简直是打脸利器,这个战队整个都变得特别拧巴,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好像每个人都很尽力,但是最后组合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个有着明显缺陷的队伍,且缺陷数量大于三,这明显是不科学的存在。


黄少天被骂的狗血淋头,喻文州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黄少天这是有心理落差的,他现在的表现和赛季初的表现相比有落差,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期待有落差。


“没事,吃饭。”喻文州扫了一眼,不少人探头往这边看,“郑轩,帮我打包四个肉包子。”


四个肉包子是黄少天的早饭饭量。郑轩想,真是能吃啊。


喻文州提着包子进屋的时候黄副队长正在咬手指头,一边咬手指头一边思考人生,眉毛拧成一团麻花,紧巴巴的。


“吃了吧,等会儿就凉了。”喻文州说。


“不饿。”黄少天说。


喻文州点头:“哦,那我饿,我吃了。”


黄少天:“???”


喻文州打开饭盒,黄少天瞪大了眼睛:“你还真饿啊,有你这样的嘛?我没接受,你不能就顺水推舟啊,你就不能再谦让一下啊!”


“那你就别口是心非。”喻文州把饭盒推给他。


黄少天不说话了。


“要不谈谈心?”喻文州正襟危坐,努力拿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黄少天瞟了他几眼,继续没说话。


“那好,我训练去了。”喻文州说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鼠标和键盘声传来,熟悉又陌生。


现在距离早上训练开始的九点钟还有四十三分钟,喻文州总是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训练室,夏天太热,他会先打开空调,这样等大家进训练室的时候就已经很凉快了。黄少天最开始很不理解,直到有一天喻文州一大早上出门办事,他一推开训练室的门差点被蒸腾的热气给熏熟了。


“不得了了。”黄少天绘声绘色地说,“我当时就懵了。”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黄少天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嘻嘻哈哈的,郑轩捧着水杯经过还差点被黄少天绊了个跟头,喻文州目光扫过去,黄少天手上不停还在操作,但是恶作剧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个人的脾气来来去去,都太快像龙卷风。


晚上吃完饭,喻文州照常是绕一个大圈回到训练楼,路上碰见郑轩几个人抱着篮球走出来,没看见黄少天的身影,几个人照例和喻文州打招呼,喻文州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黄少天,大家纷纷摊手表示黄少天一吃完饭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还能跑到哪里去。喻文州想,多半在训练室吧。


喻文州轻轻推开门,只透了个门缝,这个角度看到黄少天坐在最外面的位子上,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显得有点昏暗,他在做最基础的练习,奔跑,跳跃,砍,收,斩,丝毫不觉得无聊,他还百无聊赖地在吹口哨,口哨声混杂在鼠标键盘的噼里啪啦之中,清亮得像是泉水声。


喻文州看了一会儿就把门关上了,黄少天背对着他,蓝色的T恤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脊背的曲线,灯光昏暗,这样望过去,他嘴唇弧度抿得很深。


喻文州什么都没有对黄少天说,他觉得有点词穷,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鼓励和期许的话说起来无非是假大空的心灵鸡汤,除了做一点面子上的安慰其他毫无用处,黄少天这时候也显得很沉默,他知道喻文州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去和喻文州打招呼,因为这时候没有人能帮到他,除了他自己。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打法?风格?心态?好像都有问题,可是又都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九点以后就是自由支配的时间了,大家都有除了荣耀以外的其他爱好,比如郑轩就爱看电影,一边看一边就睡觉了,早上一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自动播放到不知道是哪个了,还可以赖床再看一段。黄少天挺喜欢郑轩这个电影收藏库的,他有时候会强行蹭着看一会儿电影,看完了就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黄少人呢?”郑轩问喻文州,“哦哦哦,我找到了他上次要看的那个电影。”


“你先看吧。”喻文州想了想,“他估计要晚点才回来。”


果不其然,等黄少天蹑手蹑脚溜回来的时候郑轩已经开始打呼噜了,黄少天路过郑轩的卧室门口发现郑轩居然还给他留了门,门虚掩着,里面果然在放电影,但是电影的声音已经没有郑轩的呼吸+呼噜声大了。


“我靠,简直嚣张。”黄少天抬手把门带上,小声说,“也不怕半夜被人闯进去。”


“你要闯进去?”


黄少天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喻文州。


“吓死我了!”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肩膀,“队长,你怎么还不睡觉?”


“就快睡了。”喻文州揉了揉眼睛,已经十二点半了,对于他们职业选手的作息来说,已经很晚了,“你也快点睡吧。”


“知道。”黄少天打了个响指。


喻文州把走廊的廊灯关掉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画了一晚上数不清多少个的走位图草草整理了一下拿夹子夹好,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准备下一场比赛图合练的时候大家发生了一点争执,这是蓝雨队内常见的事情,喻文州有权威,但是不代表就没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黄少天彼时正在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夜雨声烦,他觉得有点烦躁,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刚刚那个技能选择在他看来就非常对,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但是最后的结局并不太让人满意,夜雨声烦手持冰雨站在原地,有点小小的手足无措的尴尬。


“你怎么看?”喻文州说。


黄少天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他决定把所有的焦躁都放在一边,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甚至有点拧巴的倔强:“我觉得我这个技能没有任何问题,刚才就是最好的选择。”


喻文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过目光。


年轻的时候都喜欢提问他们关于梦想和冠军的期待,等到快要退役的时候就喜欢问一些年轻时候的往事,记者们总是这样,等到后来采访喻文州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不再是你对蓝雨下赛季是怎么看的,因为怎么看他都要退役了,这时候就要问一些陈年旧事,比如你对叶修这位选手是什么看法,你对王杰希这位选手是什么看法,当然问得最多的就是:你对你的老搭档黄少天是怎么看的。


搭档是一种亲密又危险的关系,他们对彼此无比了解,包括荣耀上的,也包括荣耀外的,虽然喻文州和黄少天更多的是战略上的搭档而不是实际行动上的伙伴,但是他们被提及的次数一点不逊于繁花血景这样的经典组合,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是豪门的正副队长,自然关系受到更多的关注,也许也是因为这么许多年来,荣耀里夜雨声烦总是以骑士般的姿势挡在索克萨尔的身前,荣耀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传出不合的传闻。


这太和谐了,记者们怎肯罢休,他们问过黄少天你服气喻文州当蓝雨的队长吗,也问过喻文州你觉得黄少天会不会挑战你在队里的权威,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犀利,他们希望可以得到劲爆的回答,让下一次的头条新闻看上去更富有爆炸性,更加吸引人眼球。但是喻文州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黄少天每次都中规中矩,这个时候他从不话多。


郑轩说:你们看啊,我们队长和我们黄少,在这个时候都显得特别默契。


“你对你的老搭档,这个赛季末要和你一同退役的黄少天选手怎么看?”记者这样问道。


怎么看。喻文州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黄少天他实在说认识了太久,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他脑海里有无数个冠冕堂皇的备选答案可以侃侃而谈,但是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夏天,黄少天坐在训练室里汗湿的背影,当他面对他的新秀墙的时候,他变得沉默,变得加倍努力,而且表现出任何人都难以动摇的坚持,并且坚持相信自己可以用努力和坚持跨过新秀墙的阻挡。


“他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天才。”喻文州说。


“就这样?还有吗?”记者追问。


“他是剑圣。”喻文州微笑。


 


4#


 


“好的,全场比赛结束,恭喜嘉世战队取得胜利,与此同时我们看到,蓝雨战队应该是迎来了他们的三连败……”


解说的声音内场听不到,但是郑轩掐指一算,好像也确实是三连败了,个人赛和擂台赛还好,团队赛简直打得一塌糊涂,走出选手通道还能听见嘉世的欢呼。


“唉……”郑轩揉揉太阳穴,“压力山大。”


“唉什么唉!”黄少天突然重重拍了一下郑轩的肩膀,“队长还没唉呢!”


喻文州转过身:“唉……”


黄少天:“……郑轩你唉什么唉!让队长先唉!”


郑轩:“……”


喻文州笑:“别闹了,走吧。”


走出通道就有无数的媒体记者和犀利的问题在等着他,喻文州走在最前面,作为队长,他根本躲不掉。


战术游戏的失利?又或者是新秀墙?而蓝雨上下都心知肚明,喻文州遇到的恐怕不止是新秀墙,他遇到的是他职业生涯的一面墙,更是人生中的一道墙。


他必须说服所有的粉丝,媒体,评论人,也要说服蓝雨的高层和投资商,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可以胜任蓝雨的队长,他或许是蓝雨最大的劣势,但是他也将成为蓝雨最大的优势。黄少天的新秀墙可以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一鼓作气冲过去,但是喻文州去撞新秀墙,连带着的是整个蓝雨战队的胜负,他所承担的责任比任何一个人都重。队长好像是一种荣誉,一份美差,但是更是一种责任,至少当战队陷入失利的泥沼中时,队长难辞其咎。


这是他选择的,也必须要去面对的。黄少天想了想,快走两步,直到和喻文州一起并肩,喻文州扭过头看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论坛,是一个风起云涌波澜四起的地方。


荣耀论坛更是。


第四赛季大幕开启,但是明显叶吹们还没有从三连冠的热情中走出来,论坛里各路吹混战,总是会被叶吹拿三个冠军猛烈打脸,各路“吹”的事业受到了极大打击,大家纷纷表示“这尼玛还吹个屁啊”,其中虽有韩吹一如既往地吹着、新出头的王吹变幻莫测地吹着,但是普遍受到叶吹的碾压式打击,黄吹一时兴起,然后随着蓝雨的三连败,就又没了生息,野火是烧了,却没有吹又生。


午休时间十分珍贵,外面蝉鸣如雷震,日头正盛,黄少天一点也不想睡觉,他托着腮看着电脑屏幕思绪万千,他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黄吹虽然暂时没落,但是起码存在过,他翻遍论坛都没有见到一个他觉得应该有的品种——喻吹。


真的没有,只有喻黑。


蓝雨不算是老牌强队,和嘉世没法比,和霸图也差了一截,但是起码魏琛也是风光过的,第一术士的名头还算响亮,但是蓝雨在外人眼里从魏琛离开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方世镜领队的这一年虽有质疑,但是大家还是愿意相信方世镜的能力,结果第四赛季之初,方世镜也利落离队,蓝雨以惊人之姿一口气推了三个新人主力,三个少年在发布会上并排一站,活生生三个水萝卜。


“那请问方队长离队后,蓝雨的队长由谁来担任呢?”


经理笑了笑,把萝卜往前一推,其中一个水萝卜是队长,一个是副队长,记者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笑起来温文尔雅的一个少年冲记者点点头:“我是蓝雨队长,喻文州。”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算太成熟,和多年后沉稳镇定的国家队队长的轮廓还不能完全重合——黄少天想,那时候喻文州其实也还是和他差不了多的,开发布会之前紧张得偷偷跑了两次厕所,但是他站在发布会的台上却完全是一副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


“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喻队长,可以吗?”记者们举起话筒,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经理本来是没准备提问环节的,刚准备打断,喻文州却绕到桌子后面拿着话筒架好,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可以。”


这其实是最轻松的一次发布会了,黄少天回想,那个时候只需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就可以了,还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喻文州应答如流,完美落幕,而后现在的七场比赛的赛后发布会一次比一次尖锐,直到昨天的发布会,有记者直言不讳地问喻文州,你不觉得你的能力完全没有资格胜任蓝雨的队长吗?


黄少天是真吓了一跳,手心直冒汗,他扭过头去看喻文州,眼皮狂跳。


“请喻队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记者又补充了一句,显然是对之前几次赛后发布会上喻文州的轻描淡写和黄少天的插科打诨很不满意。蓝雨面对非强队三连败,比起赛季之初的气势如虹,这三场比赛完全暴露出团队赛节奏脱节的问题,黄少天的神出鬼没一开始为人诟病脱离团队,现在在衬托之下反而成了神来之笔,喻文州的手速脱节被无限放大,成为了团队赛机动性不足的最大原因,记者们和评论人的预言在一步步写实,喻文州成了蓝雨最大的败笔和限制,这绝对是一步臭棋,甚至有的评论人公开称喻文州为蓝雨毒瘤,认为他连跨进职业圈的基本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做蓝雨队长?


这位记者太过咄咄逼人,反而让其他气的跳脚或者看热闹的记者冷静了下来,他们都保持着沉默,看着这一出对峙,氛围尴尬得很微妙。


喻文州本来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矿泉水瓶上,他听到记者的问题缓缓抬头,笑了一下:“首先谢谢你对我的质疑,也谢谢你对蓝雨的关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喻文州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桌子上。


“我如果承认,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我如果否认,就是逃避责任;我如果避而不谈,就是不尊重,我只能说,这才刚刚开始,这个赛季刚刚开始,蓝雨的路才迈出了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可能,这个可能,包括冠军,这就是我的想法。”


“最后,谢谢你,以及,下一个问题。”


然而话是这么说,但那次赛后采访之后喻黑就更加猖狂了,完全控场荣耀论坛,谁要是敢在论坛说喻文州一个好字,喻黑以十倍于喻文州的速度围攻上去,二话不说拳打脚踢,追着骂出十里地,其情绪之激动,热情之高涨,让王吹都被比下去了,叶吹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喻黑手里掌握着蓝雨大量的比赛视频,连新赛季的广告视频都有,这年头你要是没有一个128G硬盘装满了喻文州的黑视频,你丫都不好意思在论坛自称喻黑。


想到这里,一个喻吹——黄少天觉得自己粉不如黑,嘴里咬着一根牙签,咔嘣一下咬断了。


“少天,开一下门。”喻文州敲了敲他的门。


“马上就来!”黄少天看了看表,午休快结束了,他把牙签吐出来,恶狠狠地丢在垃圾桶里,大爆手速关掉了自己的电脑,他推开门看到喻文州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上面放着绿豆水,分成一杯一杯的。


“拿着。”喻文州说。


黄少天伸手拿了一杯,温度正好,不会太冷喝了之后肠胃不适,也不会太热让大家难以下咽。


“帮我敲一下郑轩的门。”喻文州对他说。


挨着把午休的绿豆水送完,差不多就到了下午训练的时间,大家一人捧着一个大杯子咕咚咕咚喝光了绿豆水,喻文州再端着盘子给食堂送回去,黄少天跟着喻文州一起出门,两个人一起从训练楼走出来,穿过一个不小的操场走到对面的食堂,阳光刺眼眩目,黄少天抬手挡着阳光,眼睛都睁不开。


“就让食堂的阿姨中午送过来好了啊。”黄少天抱怨了一句。


“食堂阿姨中午也要睡觉的啊,”喻文州说,“你跟出来干嘛?”


黄少天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哦,我啊,我去食堂拿点吃的,我中午没吃饱。”


男孩子普遍长得晚,但是长得快,个子像是拔苗一样地窜,自然吃的也多,没一会儿就饿,蓝雨食堂又是全联盟出了名的好吃,搞得每次主场比赛都有客队臭不要脸强行蹭饭,黄少天十分不满,每天晚上供应的双皮奶是数量固定的,别人一来蹭饭,黄少天就没得吃。


“晚上帮我留两份双皮奶。”黄少天对食堂阿姨说。他采用了预订战术,毕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少吃点啊。”喻文州看着黄少天微微皱眉,他正在弯腰拿了个盒子拣点心。


“你多吃点。”黄少天头也不回,抬手把一块曲奇递到喻文州嘴边。


来都来了,喻文州觉得黄少天的行为还是很有道理的,他走过去看了一下今天的食谱,确认了一下今天是周一有白切鸡,于是给自己预订了一份白切鸡,顺带给黄少天预订了一份他爱吃的盐水毛豆,食堂的师傅们拿着蓝雨队长递过来的小纸条觉得有点亚历山大,这……


训练还是那个节奏,喻文州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照旧会在训练的间隙看电竞之家,看电竞日报,那上面的标题明晃晃的全是黑他的,黄少天觉得心惊胆战,他发现喻文州十分陶醉地看了十分钟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结果偷偷绕过去发现喻文州在看报纸缝隙里的手操教程。


“你觉得怎么样?”喻文州扭头问黄少天,他摊开着举着报纸,那一个版面的加粗一号字标题是“蓝雨再遇滑铁卢,喻文州饱受质疑:你真的觉得他能胜任蓝雨队长吗?”


“啊?”黄少天搓了搓手,“我觉得可以有,这个真的可以有,试试呗,以后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做眼保健操加上手操,说真的我觉得我最近眼睛没有以前看得清楚了,而且特别疲劳特别累,明天——”


“给。”喻文州递给他眼药水,“能缓解一点。”


“哦哦哦,好的。”黄少天说,“明儿买一瓶还你。”


喻文州点点头:“嗯。”


“哎呀,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黄少天靠着电脑桌说,“这破报纸。”


喻文州合上报纸,抬头看黄少天。


“我认识很多喻吹。”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们不如去看电竞之家的微博,大家纷纷对上一场喻文州队长的杰出表现做出了表扬。”


喻文州很夸张地点点头:“这样啊,给我看看。”


黄少天吓死了,可是喻文州一直盯着他看,让他连做小动作的机会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点开电竞之家最新一条提到喻文州的微博,翻了翻评论178条,居然只有两条是夸喻文州的。


“呵呵。”黄少天强行挽尊,“是这样的,纷纷好评嘛,这俩人一个叫纷,另一个也叫纷嘛。”


喻文州没说话,黄少天笑了笑,然后点了个转发并评论。


黄少天V:哈哈哈,队长牛逼!


喻文州笑着拿起桌上的一本电竞之家敲他的脑袋。


“本来就是,这是喻吹的自我修养。”黄少天躲开,“我不说了,郑轩喊我呢,我俩去偷点甜点回来!”


 


5#


 


不过这还没完,三连败,对于一个至少曾经辉煌过的战队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成绩,而这个成绩的糟糕程度又随着喻文州的新秀墙被二度放大,媒体唱衰一片,说得好像是蓝雨要面临世纪门槛即将降级了一样,而联盟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提出为了更加健全荣耀联盟的末位淘汰赛制,连续一个月处于降级区的战队要去注册报备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流程,成熟的职业联赛一般会有不同等级,所以才会有降级和升班马的存在,荣耀联盟此时还没有发展到存在不同级别联赛,但是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有了正规联赛和挑战赛赛制,自然也就有了一系列的流程要走。


“哈,哈哈,哈哈哈!”蓝雨的空调坏掉了,处于罢工状态,全靠一个摇头晃脑的电风扇降温,黄少天手腕缠着湿毛巾降温,在训练室门口发出一阵诡异的干笑。


“怎么了,笑什么啊?”郑轩凑过来,“这是什么啊?”


“死亡通知书。”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郑轩,联盟美其名曰通知要走一下流程,喏,我有预感,非常强烈的预感,队长又要上头条了——”


“说什么呢?”


黄少天蓦地觉得脖颈处一凉,那种凉意带着铁罐的饮料表面渗透出的冷冽,连水珠都充盈着一股奇妙的甘甜,他回手一抓,正好抓到喻文州的手腕。


“我去了趟食堂借了个风扇过来,顺便拿了一罐可乐。”喻文州把可乐递给黄少天,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郑轩也在啊,我等下再去拿。”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郑轩立马接口。


“口是心非!”黄少天立马堵他,“想喝自己去拿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快去拿,别站在这儿碍事啦!让开让开,队长,帮我拿着可乐。”


喻文州一愣,又接过可乐,黄少天把郑轩从门口挤开,然后弯下腰把喻文州借来的风扇搬了进去。


训练室里开着窗子,两台风扇同时开着通风让空气快速流动,果然凉快了不少,但是这种凉快只是建立在与原来的酷热对比之上,风吹过来,依旧带着销魂的温度,温暖得不合时宜。


“好凉快。”黄少天乐呵呵地说,他转过身去开电脑,喻文州明显地看到大颗大颗的汗水沿着侧脸的轮廓流下来,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周六比赛要不咱们先复盘看看?”黄少天忙忙叨叨地开了两台电脑,“文州,啊,队长,我跟你说我昨天想起个事来,上一场有个地方我本来可以来得及强杀的,我应该之前开剑定天下的——”


喻文州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哪里?”


“来来来,过来看!”黄少天冲喻文州招手,显得非常兴奋。


黄少天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话少,他这种时候就变得言语精炼,像他的作战风格一样一击必中,夜雨声烦在画面中试了几个动作,喻文州掏出笔记本记下来,两个人同时陷入长久的思考,电风扇呜呜呜地转着,热风袭来,汗水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流。


“水洗蓝雨了……”黄少天小声抱怨。


他本身就是爱流汗的体质,打篮球的时候比这流汗流得还多,每天从篮球场回来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自己说流汗了之后凉快,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越来越热,喻文州和他离得太近了,距离太近,又让他更热,又让他紧张。


“队长……”黄少天说,“我热。”


喻文州没听清:“嗯?又饿了?”


黄少天诧异,你为什么要说又,他自我反省了一下,也不怪喻文州这么说,他一天和喻文州说的不是队长我饿了,就是队长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没有。”黄少天托着腮继续操作夜雨声烦,“队长,你觉得那些记者说的有道理吗?”


喻文州在笔记本上把想记的东西记好,手心全是汗水,他直起身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我觉得大家都很有道理。”


喻文州继续说:“但是在都很有道理的基础上,我还是觉得我最有道理。”


黄少天哈哈大笑起来,他想,喻文州确实这样。


“刚才那套思路太精妙了。”喻文州还在回味刚才黄少天说的东西。


黄少天站起身来冲喻文州竖起大拇指:“队长,我觉得你刚才的话特别特别有道理。”


喻文州回过神来,发现黄少天又在自夸了,他伸出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顺手把放在桌上的可乐罐放进黄少天的脖颈后。


“喂喂喂凉啊队长,”黄少天跳脚,“队长,我发现了这么精妙的东西,你不准备给你的副队长一个大大的回礼吗?”


喻文州停下脚步。


“比如,一个大大的夸奖。”黄少天拍了拍手,“你真的很不错什么的,带着韵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我知道现在不兴搞个人崇拜,但是这套动作真的是非常地有节奏感,可以锻炼身体,你真的不要试试吗——”


“来人啊,幺幺零吗,这里有人搞传销。”喻文州说。


 


怕什么来什么,果不其然,喻文州上了头条。


要去走注册流程的除了蓝雨还有别的战队,但是记者们明显只对蓝雨有兴趣,其他战队一笔没提,单单把蓝雨拎出来说事,大标题搞得声势浩大十分震撼:蓝雨或陷降级困境。


黄少天抚额,说话都大舌头了:“我真是快昏谷气了……妹想到啊!”


那天走注册流程的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一起去的,记者们拍照的时候黄少天自然也在场,喻文州签字填表格的时候黄少天就站在他身后,眼看着电竞日报头条新闻的配图就光秃秃喻文州一个人,扭过头眼神迷茫,让黄少天想以头抢地,呜呼哀哉。记者抓拍的角度实在是反人类反社会,专业级别,大写的牛逼,黄少天看着这引人深思的图片,深感是在下输了。


“队长在看什么呀?”郑轩指着照片。


“废话,当然在看我!”黄少天说,“快点给我给我,别拿我的报纸!你自己去门口要一份儿去去去去去——”


两个人抢报纸抢得热火朝天,喻文州站在门口都没注意到。


“咳。”喻文州咳嗽了一声,两个人迅速放开手里的报纸,正襟危坐起来,黄少天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卷报纸,喻文州走过来弹了他一个脑瓜嘣,黄少天缩着脖子哎哟一声惨叫,其他蓝雨队员笑成一团。


“看见头条了呀?”喻文州打开新练习的地图投影,漫不经心地问。


大家集体朝黄少天翻白眼。


黄少天:“……啊,看到了啊。”


喻文州似乎不甚在意:“下周还想上头条啊?”


所以这是想呢还是不想呢?黄少天托腮,冥思苦想。


“看下周比赛地图吧,”喻文州笑了,冲大家拍拍手,“拿下下场比赛,就又能上头条了,还能一起,嗯,我不吃独食的。”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黄少天说的,黄少天托腮大笑,差点咬到舌头。


喻文州从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下一周的头条果然还是蓝雨,这一次也很唬人:大胜霸图:蓝雨引领防守反击新潮流!


“这是来自头条君的爱。”黄少天说着夹了一大块排骨到喻文州的碗里。


这是黄少天表达爱的方式,排骨的大小表达了爱的多少,喻文州这块是排骨中的巨无霸,而给郑轩的就是一块骨头,干净得像是拿刷子刷过。


“汪。”郑轩扒拉一下骨头,有气无力。


蓝雨似乎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改变,实际上他们做出改变的余地也很小——本身赛季初大规模引入新人就已经是在悬崖上跳舞的危险行为了,跳迪斯科还是东北二人转差别都不大,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喻文州好像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每一次发布会每一次赛后采访,包括一些杂志和媒体的专访,他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什么提什么意见,他都笑眯眯的点头,然后回头和自己的副队长相视一笑——这一笑被称为谜之微笑,在荣耀论坛流传甚广,有一段时间喻黑发言的最后一行都是这样的:【此处应有喻文州队长谜之微笑。


堪比表情包。


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黄少天更是什么都不可能听进去的,他不仅不要进口,还要出口,你和他说一会儿,不出五分钟肯定变成他在说你在听了,记者朋友们最后无可奈何地表示,蓝雨这个队没有救了!油盐不进!


站在广大记者担忧对面的左宸锐不服气,当晚奋笔疾书一篇“坚持就是最好的战术”,洋洋洒洒万余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第二天就被黄少天贴在了门口,说是要全队排队瞻仰。


“说明还是有人民群众理解我们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也学着喻文州的样子:“以后理解我们的人民群众会越来越多的。”


蓝雨众人纷纷点头,然后黄少天突然感慨:“是啊,因为毕竟大家都是颜狗,向高颜值的战队屈服是很正常的,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蓝雨众人发出微妙的笑声,等着黄少天的后文。


黄少天的后文自然就是:“我知道都是因为我太帅了,可是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切!”


蓝雨的副队长在一片不屑的嘘声中再次被群殴,训练室乱成一团,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打开了训练地图。


 


复盘又是在食堂进行的,空调开大了有点冷,黄少天晚饭后又跑去打篮球出了一身汗,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所以一直在吃,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桌子瑟瑟发抖地裹着外套看喻文州播放视频,播完了重点部分,然后就到了蓝雨的复盘保留节目之一,队长发言。


队长发言主要分为两部分,一,对战队上一场表现提出表扬,二,对战队上一场表现提出重点表扬。


表扬的主要形式又分为两个部分,一,队长从热心网友的评论中选择几条进行朗读,二,队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进行创造性的赞美。


喻文州向来说什么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点评了一下大家的表现,然后念了几个段子,黄少天正在吃寿司差点喷饭粒,最近的段子不知道为什么都是调侃黄少天的,有网友做了个黄少天话唠视频集合,配上了经典的BGM《only you》,契合度100%,连黄少天的美少女粉丝们都自暴自弃地转发了,并且声情并茂地表示她们真是爱极了黄少天的话唠,违心得突破天际。


“我怎么觉得队长比较像唐僧?”郑轩说。


“尤其是队长的谜之微笑,”黄少天说,“最近已经占据喻吹喻黑们的表情包市场,成为了热门抢手表情,昨天我和叶修聊天,我靠,他居然发了个队长的微笑,笑得我差点把显示器给砸了!!”


喻文州的谜之微笑又出现了,黄少天哈哈哈,然后扳着喻文州的肩膀好一顿摇晃埋头,蓝雨众人纷纷掩面,喻文州后来也忍不住大笑,表情包的事于是不了了之。


上一场比赛是蓝雨到目前为止表现最好的一场比赛,单人赛干脆利落,擂台赛一鼓作气,团队赛更是势如破竹,十分钟奠定胜局,十三分钟game over,蓝雨赢得太彻底了,让那些看笑话说惯了风凉话的媒体夸奖都变得干巴巴的,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赢了就是赢了,赢得彻底,赢得漂亮,毫无争议,脱水的稿件发出来一看,像秋天风中凌乱的干白菜。


这直接导致复盘没什么好复的,黄少天一直在叨叨叨地说话,但是他一丁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说,到最后话题已经扯到了“天啊我从来都没觉得原来核桃酥居然这么好吃”,喻文州还是拿着笔记本要记录的,他微妙的强迫症爆发了,拿着铅笔在“黄少天认为”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


黄少天什么都没有说。(有用的)


(核桃酥很好吃。)


喻文州想了想,他在这页画了一个自己谜之微笑,然后画了一个黄少天谜之娇羞的埋头。


后来,郑轩到处和人八卦,这表情包的图就是黄少天做的,配上经典台词“你们在聊什么呀?”,让人耳目一新,据悉黄少天同志还用他不怎么地的PS技术对这张图进行了一番PS,搞得荣耀墙头草的女玩家们突然觉得喻文州长得吼吼看啊,纷纷转粉,史称第一次转粉革命,喻粉数量大规模增加,近来喻黑开了黑贴,下面突然有人开始刷喻文州的个人图,没说几句就跑题跑到姥姥家,喻黑简直气得火冒三丈无处诉苦。


那都是后话了。


 


6#


 


第四赛季让黄少天为之一振的事情之一是霸图夺冠,蓝雨无法夺冠固然是痛苦的,但是如果嘉世四连冠那么黄少天一定气吐血。


论坛里的韩吹一鼓作气,吹得天花乱坠的,和韩文清本人的踏实低调的作风相去甚远,叶吹蔫了,但是春风吹又生,嘉世和霸图在游戏里互砍精彩得不要不要的,大家都跑去看热闹,黄少天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吹着空调在卧室水着论坛,一边刷新帖子一边见缝插针地吹着蓝雨,大有为蓝雨吹出一个未来的架势。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声情并茂地做着喻吹,他一只手抓起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单手打字戳来戳去,倾诉欲望特别高,黄少天觉得夏休期还是挺寂寞的,放假的前两天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休息了两天他就觉得坐不住了,家里没人听他叨叨叨,他开始想念蓝雨的食堂和永远认真听他讲话的喻文州。


电话正是喻文州打过来的,喻文州在电话的另一端先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上一下荣耀。”喻文州说。


“哦哦哦。”黄少天坐直身体,“马上马上。”


“论坛好玩吗?”


“咦——”黄少天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论坛啊。”


“看到你了。”喻文州说,“别吹了。”


黄少天简直瀑布汗:“我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一点也不明显。”喻文州在另一边的鼠标点击声都清晰入耳,“反正我一搭眼就看到你了。”


“为、为什么啊!”黄少天不服气。


“不知道。”喻文州笑,“可能是在我眼里你就比较明显吧。”


夏休期在这样异地的拉锯战中度过,比起泡在论坛里,泡在荣耀里明显更加让黄少天觉得安心,他和喻文州偶尔在蓝溪阁帮忙打打boss,更多的时间泡在副本里,研究一点好像其实没什么用的小细节,喻文州又记完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黄少天则达成了一个月三十天一天一个西瓜不间断的记录,黄妈妈把黄少天扫地出门丢回蓝雨的时候发出一声感慨,哦哟,这个吃西瓜的猹可算是充公了,就丢给喻文州小队长去操心吧。


“妈,你竟然还知道喻文州啊。”黄少天惊讶。


“那当然。”黄妈妈把行李箱丢给他,“我还看比赛呢,就看不太懂。”


“好厉害!”黄少天笑,“妈,下个赛季回家给你拿个冠军哦!”


“那我可当真了。”黄妈妈一本正经,黄少天点头,也答应得一本正经。


回到蓝雨让黄少天继续胃口大开,他觉得自己的胃在假期受到了虐待,需要拼命地补回来,整天徘徊在食堂门口像是个午夜幽灵,喻文州结束了晚间训练去操场跑步,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遇见黄少天蹲在地上托腮思考人生。


“嗨,队长。”黄少天机械地挥挥手。


“你在干什么?”喻文州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平复呼吸,“你又来瞄准什么东西了?食堂关门了。”


“不是,”黄少天揉揉肚子,“我吃完了出来的,累,歇一歇。”


其实说白了就是吃撑了。


“站起来,”喻文州偷笑,然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绕着操场走一圈消化消化吧。”


新赛季的开始平稳得细水长流,没有了上一个赛季的惊险刺激,也没有了媒体的百般刁难,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蓝雨的成绩开始很稳当地位列前四,按照这样的状态和水平保持下去,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就可以进入季后赛。大家对于蓝雨的质疑随着四赛季后半期的精彩表现和五赛季的平稳似乎也慢慢失声了,谈论他们的话题渐渐变成了剑与诅咒,为了配合现在的搭档热潮,把两个人凑成了一对搭档。


“今天在论坛看到盘点帖。”黄少天说,“盘点搭档的,我们两个也被算进去了。”


“嗯,怎么了?不应该?”喻文州笑。


“我以为繁花血景那种才算吧……”黄少天伸懒腰拉长声,伸得太用力队服T恤都被扯了起来露出腰来,“或者叶修和苏沐橙那种,并肩作战的。”


“我们不算?”


“我们顶多是战略搭档,”黄少天一本正经,“哎,战略上心有灵犀,岂是凡夫俗子能够看透的。”


“这不是挺好,”喻文州说,“我们的战略征服了大众的眼睛。”


“是啊,下一步就是征服冠军奖杯了。”


“对。”


“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严肃的问题了。”黄少天两步抢到喻文州面前,他背着手摇头晃脑的,“你的梦想是什么?”


喻文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问题啊。”


“说点阳春白雪的事情啊,”黄少天看上去还挺正经的,“不说梦想也行吧,新赛季目标说一说。”


“冠军。”喻文州说。


“没啦?”


“对啊,如果拿了冠军,自然就有别的,如果没有冠军,可能还要再等等。”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眼睛,说得很认真,“你呢?”


“我啊……”黄少天深呼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对,你新赛季的目标是什么?”


黄少天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苍天在上,我就想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7#


 


第五赛季像做梦一样地过去,回忆起来只有一如既往燥热的夏天和充满遗憾的季后赛,对于黄少天来说,他第一次开始觉得人活着,健康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新的赛季——”黄少天在蓝雨再聚首的第一次火锅大会上发表重要演讲,“我们的目标是——”


“没有蛀牙。”


“多快好省。”


“小康社会。”


黄少天一阵无语,觉得蓝雨各位队员都和他对不上脑回路,他看向喻文州,喻文州正在忙着给大家分碗筷,他本来想无视黄少天的目光,但是又觉得不好不给黄少天面子,只好抬头。


“目标是……”喻文州说,“吃好喝好。”


黄少天接口:“长命百岁!”


蓝雨众人:“……”


小小的冷场不足以熄灭黄少天的热情,整个火锅他吃得生龙活虎上窜下跳,喻文州一直盯着他,生怕黄少天突然要跳起来说,我给大家表演个才艺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黄少天喝多了,他坐在地上,喻文州坐在椅子上,蓝雨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队长一个人屹立不倒。


“我有话和你说。”黄少天张开双臂要去抱喻文州,可是距离有点远,够不上,喻文州想了想推开椅子蹲下,他拿纸巾给黄少天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然后给他灌了一杯蜂蜜水。


“说。”


“这赛季一定拿冠军。”黄少天说,“我保证,我别的不敢保证,这件事情,我保证。”


喻文州笑了,点点头:“我也向你保证。”


“拿了冠军之后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黄少天继续说,“文州,我觉得这个赛季我们必须拿冠军,然后我觉得我忍不了了,真的,喻文州,你说说,你评评理——”


黄少天的思维开始跑偏了,他开始倒了一阵喻文州并不知道主语是谁的苦水,然后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说起来蓝雨的食堂。


“白切鸡好难吃啊!”黄少天很大声地喊,“郑轩,郑轩呢?郑轩,你说,白切鸡是不是很难吃!”


喻文州愣了,然后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少天抓着喻文州的肩膀一顿摇晃:“白切鸡真的好难吃,你帮我告诉喻文州,白切鸡,超级难吃。”


喻文州还没有回答他,黄少天先一声长叹,他像模像样地挥挥手:“没用的,别说了,虽然很难吃,但是还是得吃。”


喻文州想,纠结一个白切鸡,你的戏可是真多。


这次的聚会日后成为了一个神话,因为大家都喝高了,而且几乎都是第一次喝高,只有喻文州一个人是清醒的,在大家的思维里都觉得喻文州千杯不倒,喝酒跟喝水似的,因为大家都在喝的时候他也在喝啊,这导致在这次聚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蓝雨众人都表现了两种非常典型的对喻文州的态度,要么是再也不敢找借口向喻文州敬酒,要么就是旁敲侧击地想问喻文州自己有没有酒后出糗,毕竟喝多了之后两眼一抹黑,再睁眼就觉得记忆断片了。


黄少天坚持声称自己特别有酒品,绝对不会打呼噜,不会说醉话,更不会做稀奇古怪的事情,喻文州点头称是,然后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黄少天:不得了!大意了!


“我那天说什么了?”黄少天撑着喻文州的卧室门,一副臭流氓的样子。臭流氓有一个特质,他们一般都非常的不要脸,比如黄少天此刻上身就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背心。


“你快让开,我和经理约了下午三点开个小会。”喻文州哭笑不得。


“那你带我去开会,要不你就回答了我再去啊,快点回答我。”


“那我随便问你个问题吧。”喻文州说,“你喜欢吃白切鸡吗?”


黄少天十分纳闷:“我喜欢啊,我特别喜欢,每次一起吃饭我不是都点了这个菜吗?怎么,不会是你不喜欢吃吧?”


喻文州又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少天,你真……”喻文州欲言又止,他看着黄少天,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我真怎么了啊?”黄少天跃跃欲试,试图得到答案。


喻文州看了看他,意味深长:“你真白。”


黄少天:“……”


 


新的赛季有新人加入,宋晓和于锋的到来让蓝雨战队更加充实起来,与此同时训练营也再一次充盈起来,喻文州和黄少天跑了一次训练营,见到了那时候还是小豆丁的卢瀚文,那时候卢瀚文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常显眼的荣耀天赋,让黄少天好几天都在念叨着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说起来他在家闭着眼睛和表弟打荣耀,结局是被表弟给揍死了的结局。


“现在的小朋友,不得了!”黄少天揉了揉手腕,“说真的,小孩子现在打荣耀也很厉害的。”


“有我厉害吗?”喻文州突然说。


“当然没有!”著名喻吹黄少天同学急了,这话怎么能乱说呢。


“那你让我也赢一次。”喻文州突然说。


喻文州一只手蒙住黄少天的眼睛,另一只手操作索克萨尔,黄少天什么都看不见,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跟擂鼓似的,他一边敲键盘一边还要喊,喊得喻文州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哎呀呀好厉害好厉害!”


“不得了了,三段斩!落凤斩!龙牙!冲拳!不要跑站住你给我站住!”


“太机智了可惜和我还有一定的差距看剑看剑!”


“你到底——”黄少天挣脱开,发现夜雨声烦站在原地,把周围的草木都砍得乱七八糟的,索克萨尔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闹了,训练。”喻文州一本正经地说。


“你刚刚到底干什么了?”黄少天十分好奇。


“训练了!黄少天,不要讲话。”喻文州说。


黄少天翻录像:“没事,我一登录就要开录像,我非要看看你干什么了喻文州——咦,你给删了?我靠,喻文州你居然把我录像删了!”


“是。”喻文州点点头,“324,786,快点来。”


黄少天悻悻地摔了一下鼠标,然后按照喻文州说的坐标赶了过去。他倒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而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故弄玄虚故意不告诉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边跟着喻文州跑过去一边抓心挠肝地想着,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喻文州手里拿着圆珠笔敲了敲他的脑袋,他这才回过神来。


“剑圣,训练了。”


“哦。”黄少天揉揉脑袋。


 


临近年关的时候战队酌情接了第一个商业活动,之前一直是形势迫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无心顾及其他,这个赛季蓝雨几乎是一直领跑积分榜压力不是很大,所以也开始接触一些代言和推广,电竞选手能接触的商业活动大多数都是游戏推广以及和游戏相关的物品代言,比如鼠标、键盘等,面向的是既收看荣耀比赛又使用产品的年轻人市场,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这样,张佳乐就接过蜜桃汁饮料的推广,导致一去百花客场比赛矿泉水都看不到,一流粉色的蜜桃汁,喜庆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荣耀的商业化还刚刚起步,各方面都不健全,商业价值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挖掘,一切处于萌芽状态,比不了后来的程度,蓝雨这个商业代言已经是千挑万选,但是还是显得不伦不类的。


“收放自如……”黄少天看着台本,“拿捏有度,百万军中取……我去,这都什么啊!”


现场的助理把服装架推了过来,黄少天一看,更懵了。


白色的厨师服,还配了个大勺和铲子,深色的西装三件套,胸前带着名牌,三国时期的武将盔甲,配一方天画戟。


黄少天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个塑料的方天画戟,对喻文州说:“文州快来看,这是不是那天咱们路过超市看到的那一把?”


喻文州走过去想了想:“有可能是吧,早知道就把那个买了。”


“这是我的?”黄少天探头,“那你的呢?”


导演开始给他讲广告的剧本,黄少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喻文州已经换好了第一套衣服出来,看上去完全是个英伦绅士,看得黄少天更愣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


“他为什么穿成这样?”黄少天瞪着眼睛,“我为什么是厨师的衣服啊?”


“这就是剧情!”导演一敲桌子,“快点换衣服。”


广告其实非常短,是一款鼠标的广告,主打的特色就是精准快速,广告分为三段,第一段是黄少天扮演一个掌握火候非常厉害的大厨,喻文州是客人,第二段两个人一样,都是扮演白领精英,目光盯着股市大盘的,第三段黄少天扮演百万军中取敌军将领首级的将军,大概是cos吕布,喻文州拿着一把扇子在后面摇啊摇,经黄少天鉴定是要cos诸葛亮。


黄少天十分真诚地握着导演的手:“我太高兴了,我这辈子的梦终于圆了,小时候看三国,我就幻想着吕布和诸葛亮强强联合,太棒了,终于跨越时空了——啊对了导演,你刚才跟我说让我百万军中取敌军将领手机,那时候已经有手机了吗?”


导演终于受不了了:“是首级!首级!脑袋!黄少天你有没有好好看剧本?”


黄少天:“……”


黄少天很想反驳,那是个屁的剧本啊就一张A4纸,打印机的油墨还不太好,字都印花了,后面完全看不清。


场面有点小尴尬,喻文州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吕布,帮我弄一下衣服。”


“吕布”鼓了鼓腮帮子,转过身去帮“诸葛亮”弄衣服去了。


“好玩吗?”两个人站在场边,悄声说话,喻文州问他。


“不好玩。”黄少天确实不太高兴,整个拍摄现场就很不靠谱,道具和衣服更别提了,喻文州这件衣服就太大了,后面要用别针别起来,“跟过家家似的,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还行了。”喻文州笑,“什么样的成绩就什么样的待遇,等我们拿了冠军,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我们拿了冠军估计他们就请不起了。”黄少天口无遮拦,也不避讳。


“对。”喻文州笑,抬手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然后又把他的大厨师帽子给他带上,“好了,别闹脾气了,做饭去。”


“我又不会做饭。”黄少天皱眉。


“没事,”喻文州说,“我又不会嫌弃你。”


郑轩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一声长叹,转身走到了于锋身边,他想了想,又是一声长叹,作为一个目睹了太多东西的过来人,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十分澎湃。


于锋很好奇,他推了推郑轩,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啊?”


郑轩思考了半天,觉得天机不可泄露:“……我装作什么都没听懂。”


于锋:“……”


郑轩继续说:“Sorry,I’don’t understand.”


于锋彻底不说话了。


拍摄结束之后有记者采访环节,黄少天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blabla吐槽了一大堆,从服装到剧本,从绿布到威亚,记者都听乐了,然而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又不能写到报道里面去,转身问喻文州几个问题,才能勉强写成一片稿子。


“你觉得黄少天这个厨子演得怎么样?”


喻文州想了想:“演得是非常好的……”


记者继续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做饭真的特别难吃。”


黄少天一脸卧槽地看向喻文州,他终于发现,喻文州在吃这方面真的是非常非常耿直,他不过是大放厥词自己动手做了一次白切鸡,喻文州品鉴了之后露出一个谜之微笑,然后一天没和他说话。


郑轩哈哈大笑,他拍了一下于锋的大腿:“看到没有,著名喻吹黄少天,著名黄黑喻文州。”


 


 


8#


 


“冠军!新的冠军诞生!蓝雨战队战胜了上赛季的冠军微草!成为荣耀联赛历史上的第四个冠军队!黄少天!剑圣!一杀三!赢了!让我们恭喜蓝雨战队,新科冠军诞生!”解说激情澎湃地喊着,动情处几乎要爆麦了,现场掀起一阵欢呼的热浪,比解说的嘶吼还要激烈,但是此刻的比赛隔间却一片安静,喻文州摘下耳机,耳边还在回响着剑锋掠过的破空声。


在一瞬间显得无比虚幻,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显得无比真实,他握了握拳头,方才意识到自己满手心都是汗水,原来他也在紧张,而且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门推开,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涌了上来,伴随着欢呼声一起来的迎面一泼凉水。


对,字面意义上的“一泼凉水”。


喻文州抹了一把脸,黄少天站在他面前整个人也湿漉漉的,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子上空的,蓝雨的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边,同样被黄少天泼的一身水,热闹得像是泼水节。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兴奋,然后就怎么顺手怎么来了。


“队长——”黄少天把矿泉水瓶一丢,兴高采烈地冲上来抱住他,“我们是冠军!”


喻文州紧紧地抱住黄少天,他的手覆在黄少天的脊背上,隔着布料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和跳动的心跳,黄少天激动得又蹦又跳的,喻文州差点被他直接按在地上起不来。


我们是冠军。


“对,我们是冠军。”喻文州说,“蓝雨是冠军。”


黄少天跳起来,发出比刚才还要激动的欢呼,他刚刚还觉得冠军来得太过虚幻,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但是这五个字从喻文州的嘴里说出来,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这一切值得相信,值得欢呼。


胜利者的欢呼汇成一片声音的海洋,几乎快要把场馆的顶棚掀了,奖杯,鲜花,赞美,这一切的美好在这个夜晚属于新的冠军队。


“从今天开始——”庆功宴上,黄少天拿着酒杯在桌子上一顿,“我们——”


大家都等着黄副队长发表他的冠军感言,预计没有二十分钟是说不完的,但是等了三十秒,黄少天还是停顿着没说话,于锋刚想问你到底要说什么,黄少天突然打了个酒嗝——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此嗝清凉如洪钟,严肃的气氛瞬间被一阵哈哈哈覆盖,连喻文州试图讲一些煽情的话都无法扭转局面,黄少天满脸通红强行挽尊,然后被一阵哈哈哈再次覆盖。


黄少天双手搭在喻文州的肩上谜之埋头,晃悠得喻文州手里酒杯的酒都要洒了。


“你也笑么?”黄少天不甚满意。


喻文州想了想但是实在是忍不住:“嗯……哈哈哈。”


黄少天:“……哎哎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笑什么啊!”


喻文州自然地把胳膊搭在黄少天的肩上,黄少天听了这话受了打击装死地向后一靠,喻文州抬起手臂把他捞起来,两个人突然挨得极近,近得黄少天紧张得不行,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队,队长,那个,那个我——”


喻文州觉得他很好笑:“什么你啊我的?”


“没什么。”黄少天坐直腰板,“我在酝酿。”


“酝酿什么?”


黄少天倒了杯酒,豪放潇洒地干杯:“哈哈哈,干了这杯酒,今天就是我们喻吹的天下了!”


庆功宴结束,蓝雨众人喝得大醉,一直以来严肃认真著称的战队经理都醉得不省人事,工作人员更是个个尽兴,他们的喜悦一点都不比队员们少,喻文州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有的神智清明还认得出喻文州,有的工作人员拉着喻文州的手喊黄少天,喻文州笑得无奈,他想,你找黄少天啊,我还找他呢。


黄少天被喻文州拎起来的时候正在和于锋划拳,划的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拳两个人都在胡言乱语,黄少天喝醉了之后胡言乱语得更厉害一点,于锋几乎都插不上话,黄少天强行取得胜利,于锋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看到喻文州过来立刻拉着喻文州讲理。


可惜现在都喝成这样了没什么道理可讲了,喻文州思考了一下,觉得是黄少天不对,然后他把黄少天架起来灌了一杯蜂蜜水算是交代,把人从横七竖八的人堆里捞走了。


于锋懵了。


于锋妹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于锋刚想站起来,而郑轩吧唧从沙发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于锋身上。


于锋:“救——”


黄少天还沉醉在单方面胜利的划拳中,乐不可支,絮絮叨叨地和喻文州说了一通他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而且喻文州也没听懂的废话,说着说着觉得不太对劲,喻文州冷静地看着他,既没有附和他,也没有阻拦他,他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黄少天,灯光微微有些晃眼,倒映在喻文州的眼眸里,化为耀眼的繁星。


“队长——”黄少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蓦然清醒了不少,他觉得喻文州可能是有话要和他说,而且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又想不出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比冠军的庆祝更重要,对于黄少天来说,他始终觉得这个冠军对于他们都太重要了,在追逐荣耀的道路上,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明,证明他们的付出会有回报,证明蓝雨这样一个奇怪的、在他人看来似乎有太多缺陷的战队,也可以站在荣耀之巅。


“你现在清醒吗?”喻文州笑着看他,然后抓着他的手腕。


黄少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少天,我说过的,新赛季除了冠军,我还有个目标要完成。”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狂跳,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他觉得喻文州的这个目标绝对是和他有关的,而喻文州似乎也在这时候证明了他的猜想,他轻轻反过手,由抓着黄少天的手腕变成十指相扣。


“少天,我喜欢你。”喻文州说。


黄少天觉得立刻所有的醉意在这一刻涌上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喻文州,然后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有点分不清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他快速地领悟了喻文州这短短六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语。


对,黄少天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消化,然后再回答我。”喻文州微笑。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份感情或许对于黄少天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甚至是会被拒绝的,他都可以等,等黄少天想明白了,接受,或者拒绝。


“等等——”


黄少天拦住喻文州,他抹了一把脸,脑子一瞬间无比冷静和理智,他觉得自己既不需要多想,更不需要消化。


“那好吧,队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黄少天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和喻文州接吻——他实在是很小心翼翼,本来是想亲在脸颊,但是因为他此时还是有点晕的,看人都重影,一口亲歪了亲在了喻文州的嘴唇上。


“队长,我也喜欢你。”


万顷星光,一瞬洪流。


很多年黄少天和喻文州聊起那个夜晚,总觉得太过草率,他们的表达太过单薄,黄少天有时候会漫无边际无厘头地想很多个“可能”,然而到最后删繁就简,他发现他也只是想听喻文州对他说,我喜欢你。直到有一天他不经意间翻看喻文州的电脑,他看到一张荣耀的游戏截图,索克萨尔单膝跪地,夜雨声烦面向他而立,他们双手紧紧相握。


彼时喻文州正坐在书桌前做上一场的复盘笔记,黄少天吹了个口哨,喻文州回头看他,不自觉带上一个微笑。


“没事,没事,就看看你。”黄少天托腮看他,笑眯眯的。


夜已深,窗外耿耿星河,银光点点。


人生就像是你仰望浩渺无际的天空,你看到的、向你发光的星星跨越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在向你眨眼,而未知的前方,也正有无数难以预料的星星,它们走在向你飞奔的路上,以光的速度日夜兼程,它们必将出现在你的眼前,为着赴这场荣耀的盛宴,它们埋伏在你人生的必经之路上,用突如其来的惊喜装点人生这漫漫征程。


而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你。


 


 


 


9#


 


下雨天最适合躺着,这是黄少天贴在床头的至理名言,尤其是退役之后,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


话是这样说,黄少天却不甘寂寞地开着窗向外探头,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喻文州拿着茶水经过顺手扯了一下他的T恤,防止他走光。


“虽然屋里只有你我,但是你也注意点。”喻文州说。


“你就不能帮我一把吗,还说风凉话!”黄少天转过身,三下五除二把T恤的下摆塞进裤子里,冲喻文州招手,“掉下去了!”


喻文州一愣:“什么掉下去了?”


“额,”黄少天尴尬地搓了搓手,“事情说这样的,不要激动,我前两天发现吧,冠军奖牌的带子脏了,然后就洗了。”


喻文州:“……”


黄少天左手一撑,坐在阳台上:“然后我就拿出去晾了,然后今天下雨又刮风的,掉下去了……咳咳,掉到楼下的阳台顶上了!”


喻文州:“…………”


黄少天十分肯定地解释:“是一阵妖风。”


是不是妖风不重要,重要的是奖牌的带子真的就遥遥地挂在人家的阳台顶上,就快要掉下去了。


吓得喻文州连忙把手里的茶水喝光了。


“就让它掉下去好了,”喻文州转过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再去楼下捡。”


“你也太无情了。”黄少天翻了个白眼,继续扒着阳台向下探身,“钩上来就好了,很容易的,就是一阵妖风,看我做法收了它——”


黄少天悬在阳台上,整个人差点呈现倒立的姿势,他话还没讲完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揽着腰抱住,他一回头,喻文州猝不及防地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弹得黄少天晕头转向。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喻文州说,“我可是克服了多大的重力势能才把你拉回来。”


黄少天被弹得疼了颇不甘心,反手要反击回去,被喻文州轻巧躲开。


“掉下去就好了。”喻文州又说了一遍。


奖牌确实掉下去了,两个人撑着一把伞从楼道里走出来,绕了个极大的圈绕到了楼前,趁着下雨天物业和保安都比较松懈,跨过栅栏跳进了草坪里。


“我们好像一只蘑菇。”黄少天突然说。


“嗯?”喻文州没反应过来。


“蹲下。”黄少天挽着喻文州的胳膊,拉着他蹲下,“像不像?”


喻文州还是没反应过来。


“看啊,”黄少天指着不远处的一楼阳台的窗户,玻璃窗上把两个人的样子映出来,“像不像,蹲下更像了。”


这个笑话太冷了,冻得喻文州直哆嗦,他抬手放在黄少天的头上,比了个二的手势:“你像不像兔子?”


黄少天不甘示弱,双手交叉勾住大拇指放在喻文州头上:“你像不像老鹰?”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来了。”喻文州突然说。


黄少天哈哈大笑,他让喻文州撑着伞,然后一个人猫着腰拨开草丛迈了过去踮起脚把奖牌够了下来。


黄少天背对着喻文州,T恤衫因为雨水打湿贴在他的脊背上,看上去好像比好多年前要更加宽阔一点,时光把光影重合起来,那个在训练室汗湿了衣服的少年和今天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如出一辙,万千流光过往,他丝毫未变。


世间唯有你,胜却无数。


 


夏日台风肆虐,半夜雷电交加,喻文州惊醒,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黄少天侧着身躺着睡得正香,雷声愈来愈大,夹杂着急促的雨声绵延不停,喻文州想了想,关掉了所有窗子。


他重新躺下,黄少天正好翻身,整个人打着把式翻过来,整只胳膊压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侧头看他,他正睡得香甜,和多年前少年的轮廓可以毫不滞涩地重合,时间是一个魔术师,让他们在荣耀的道路上同进退,就连时光的脚步都一模一样,从少年到青年,始终并肩如一。


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窗外雨声催昼,微光迟夜,玻璃窗上水珠泼洒成光阴的碎片,再然后汇成川流不息的长河,一路向东流去,奔向无尽幻想的下一站人生。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Fin.


 


 



黄少生日快乐吖^O^!!七月份滴尾巴你是狮子座——


今年双核也要好好训练好好吵架好好习惯彼此好好拿冠军哟!!!


【今天一天搬家Q_Q这么晚发的大概只有我】

【晚就算了因为鲜少用手机上色图的质量吓人Q_Q】


好吧事到如今再隐瞒就是我不对——其实——我是——不会——画画的——Q_Q!!!


为了给阿黄凑生贺老命都豁出去了Q_Q用手机一点一点戳着涂的,,上色真是好苦手——


【蓝雨|喻黄】这是一把九环金背大砍刀

老脸so红

一路春白:

最近太久没更新,LO里缺少一股浩然正气,镇不住各路妖魔


急急抽出刀来,以振朝纲【。


其实这是篇正经文,你们信吗


我还写哭了ry


=============================




1


郑轩一走进摄影棚,吓得腿一别又走回去了。


“诶!那个郑轩!就是那个大夏天背个毛唧唧的龙猫书包的傻帽!你跑啥!回来!就等你一个了!迟到了还敢跑!要不要命啦!”


“黄少……”郑轩缓缓地回过头来,“我就迟到了五分钟,非得拿刀砍吗……”


“谁要砍你啊!”黄少天高举手中大刀,“哦!你说这个啊!这个能用来砍你吗?砍你焉用牛刀!你知道这是啥刀吗!这可是一把屠龙宝刀!”


卢瀚文殷勤接茬:“点击就送!”


“去去去去去!”黄少天赶他,“会不会聊天!你一张嘴我们这个会话的档次立马跌两跌!”


“不能吧,屠龙宝刀不能这么磕碜啊,”徐景熙非常认真地担心起来,“还不如我昨晚看的那个狗血武侠片的道具呢。”


“你昨晚上不是不太舒服要早点睡觉不跟我们一起吃夜宵吗?”


“哦……其实我在梦里看的……”


“妖怪看打!”


“我警告你放尊重一点哦!”


“郑轩哥哥~你能不能告诉人家你的背包在哪里买的呀~”


“…………这包送你了,行不行?远哥儿!你赢了!饶命!好吗!”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一直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剧本的喻文州终于抬起了头:“少天,那应该不是屠龙宝刀。”


他十分优雅地放下剧本,接过黄少天手中的刀:“这是一把九环金背大砍刀。”


 


2


场面陷入暂时的寂静,过了几分钟,郑轩终于顶着压力开腔了:“那啥,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来着?拍广告的是吧?”


“是啊。”


“拍啥来着?”


“拍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


“卖啥的啊?”


“就卖卖衣服,卖卖裤子,卖卖鞋子,卖卖背包啥的,要给你再订制一个包不?从龙猫到哈士奇,啥样的都有。”


“……不麻烦了,那咱们怎么拍啊?”


话题终于走到了正轨,广告导演来给他们说戏:“这个广告是一个古装魔幻风。”


郑轩惊呆了,一个运动广告,还是一个古装魔幻风!


“是这样,你们蓝雨的剑与诅咒是很有名的,这一次呢我们想追求一个反差的效果,各位想想看,如果是喻队长是剑客,黄少是术士,那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一片谜之沉默并没有影响一个昂扬的广告导演继续说戏:“这一次就让喻剑客带人追杀黄术士,在几经追逐之后,黄少终于被围堵住了,这个时候喻队长朝手下一伸手,说:来人,我的九环金背大砍刀呢?”


喻文州站在导演旁边,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微微一笑:“来人,我的九环金背大砍刀呢?”


黄少天手里的道具刀哐当一下掉地上了:“…………队队队队队长我错了!!!我哪儿都错了!!!你别笑了!!!”


 


3


总而言之为了不菲的赞助费这个广告开拍了。


喻文州一身精干短打,黄少天一身飘逸长袍,其他角色有智慧隐者宋大心,爱心小贩徐奶妈,忠心耿耿卢手下和李手下,以及迟到五分钟羞耻一辈子的专等献刀郑带刀。


“故事是这样的。”导演很振奋,“第一幕,拍黄少你跟宋晓的戏,你曾经救过这位隐者,他送了你一样东西作为报答,只要危险的时候,这样东西可以帮助你化险为夷。什么东西?先不说,要留个悬念。”


“然后第二幕就有小卢跟李远的台词了,你们要怒斥黄少竟敢招惹你们帮会,紧接着你们就对黄少展开了追杀,黄少你平时虽然是个文静的术士,但是此时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矫健,你像一阵风一般,一步就跨过了小贩的摊子,朝远处奔逃而去。徐奶,你在这里有一个被震惊到的肢体表现。”


“接下来,喻队带着三个手下好不容易追上了黄少,喻队你从郑轩手上拿起了刀,你们猜怎么着?”


卢瀚文瞪大双眼:“怎么着??!”


“喻队平时是一个顶尖的剑客,此时却怎么砍黄少都砍不中,一身长袍的黄少天在刀光中旋转,跳跃,闭着眼,仿佛一个暗夜的蛇精,哦不是,精灵,这是为什么呢?!只见他拉起长袍下摆,你们猜怎么着!!”


“……”


“猜不出?露出一双鞋!XX牌运动鞋!至高无上的敏捷!风一般的体验!怎么样?这创意不错吧!”


黄少天:“队长,你的九环金背大砍刀呢?”


 


4


然而这些小情绪都并没有什么卵用,广告已经拍到了喻文州等人围堵黄少天这一幕,为了表现智慧而把脸笑僵了的宋晓和为了表现震惊把大腿掐紫了的徐景熙兴致勃勃地蹲在一边等着嘲笑小伙伴的黑历史。


卢瀚文两步上前:“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李远唯恐落后:“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敢惹我们班会就是这样的下场!”


导演:“卡——小卢,是帮会,不是班会!”


黄少天借机擦了擦汗,往喻文州那边走过去:“这广告真有病,我老脸都红了。”


喻文州递给他一瓶水:“明明是不运动的宅男,跑两步就憋红了。”


“…………对象还处不处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点满了敏捷的精灵!你看我这鞋!小暴脾气上来了你拦都拦不住!”


“是啊,十六了还要我帮你系鞋带。”


黄少天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那是要接近你!懂不懂!我能真不会系鞋带吗!心机黄!懂不懂!天真!


喻文州笑着看他一眼:“我后来还自己苦练了系鞋带技术呢,可惜那次以后就没有实践的机会了。下次……”


“咳……”黄少天的老脸都红了。


“——下次队里办一个系鞋带大赛吧。”


“……………………九环金背——”


 


5


广告后来总算按剧本拍到了最后,黄少天和喻文州在武术指导的帮助下,顺利地完成了一系列劈砍与闪避的动作,十分默契而帅气。


在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黄少天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放弃吧,你们攻击不到我的。”


喻文州持刀冷笑:“好大的口气!”


“呵,我敢说这句话,自然有自信的理由。”黄少天一撩袍子,“XX牌运动鞋,至高无上的敏捷!风一般的体验……”


镜头随着他的动作一路移到他脚上………………


鞋带散了。


导演在心里惋惜一声,正要喊卡,突然看见喻文州提着刀朝黄少天走了过去。


他单膝跪地,放下手中刀,把垂下来的古装假发的发梢扫到肩后,仔细地帮黄少天系好了鞋带。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拍到了吗?!”导演狂喜乱舞地问摄影。


“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摄影狂喜乱舞地回答,“连黄少红了老脸我都拍到了!”


“艾玛,我最后一句画外音都想好了!”


“啥?”


“放下屠刀,立地成家。”


 


6


@苏沐橙V:…………贵队药丸=L=//@黄少天V:第一届蓝雨战队系鞋带大赛冠军[doge]//@楚云秀V:又来虐狗= =冠军是啥冠军,还没打决赛啊//@宋晓V:报告冠军!@黄少天V 这儿呢!//@卢瀚文V:报告冠军!@黄少天V 这儿呢!//@喻文州V:来人!我的九嘴金毛黄少天呢![哆啦A梦微笑]


@XX牌运动鞋:新广告出来啦!XX牌运动鞋,至高无上的敏捷!风一般的体验!@蓝雨战队官方微博V @喻文州V @黄少天V @卢瀚文V @郑轩V @李远V @徐景熙V @宋晓V [视频]


 


7


郑轩一走进会议室,吓得腿一别又走回去了。


“你又瞎跑啥!!要开会了你到处乱跑!”


郑轩压力山大地摸到自己的座位:“谁这么闲得慌啊整把大刀挂墙上,没做好训练就咔嚓一下咋的……”


“这是上次拍广告那把九环金背大砍刀,人家送给我们战队作纪念了。”喻文州不动声色地说,“如果大家自愿引入这种没做好训练就咔嚓一下的机制,我们也可以考虑……”


蓝雨众人一阵抢白:“不不不不不!队长!你高贵的系鞋带的手!怎么能用来提刀呢!”


“是啊!!您可是首届冠军!是蓝雨系鞋带大赛史永远不可逾越的高峰!”


“提刀这种武夫干的事情!让黄少干干就好了!您就干干——不是,您就提提黄少就好了!”


“开会!时间到了咱们要开会了!哎呀千万别耽误了队长说正事儿!”


喻文州使用了邓布利多摇头.gif。


 


8


很多年以后,喻文州在一个访谈里回忆蓝雨战队,来采访的记者挺抒情的,问他:“从一开始的被怀疑,到后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成为一位蓝雨战队历史上不可不提的队长,对您来说,蓝雨这个队伍,代表着什么?”


喻文州还穿着白衬衫,还是那么着笑了笑:“我记得当年左先生写过一篇评论,说蓝雨是一把利刃,而我是用刀的人。我永远感谢这把刀愿意把刀柄递给我,无条件地信任每一个挥舞的动作。蓝雨是我握过的最好的刀,握住这把刀的时候,就是我最好的年纪。”


哈,那可是我的九环金背大砍刀。



【喻黄】我们家的小太阳(7)(完结)

甜炸T^T一家三口,花式虐狗

江河:

前文:   [1]  [2]  [3]  [4] [5]  [6]


 


由于双方家长都是熟人,洽谈的工作顿时就变得容易了起来,他们各自回去问了问自家的小朋友,算是知道了打架的缘由。


起因是方明华家的小朋友和卢瀚文小朋友在游戏中各有胜负,卢瀚文个头大一些,玩游戏比较霸道,方明华家的小朋友不服,吵起来的时候因为从来没见过卢瀚文的妈妈来接他,于是说了“卢瀚文没有妈妈”的话,卢瀚文小朋友无法反驳,只好动手了。


听了事情得来龙去脉,方明华颇有些尴尬地看了喻文州和黄少天一眼,虽然在打架的问题上两个小朋友都有错,可是方明华家的孩子似乎喷到了一个全社会都比较敏感的话题上,哪怕人际上一贯滑溜,他也不免有些尴尬。他自己倒是全然不介意这两位老友是不是一对儿,反正大学的时候就习惯了这两位黏黏糊糊地互动模式,要是最后他俩各自成家估计反而会奇怪。但是这个社会对这类人的容忍度并不像他们班级里这些熟人那样高,作为一个相对敏感易伤的群体,方明华的尴尬却不是全无道理。


倒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俩的性取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这回事,听了方明华家里小朋友口无遮拦的话也没有生气。喻文州把卢瀚文扔给黄少天教育,自己则笑眯眯地走到方明华家的小朋友面前蹲下来。小方小朋友以前见过喻文州来接卢瀚文回家,自然是认得这位和气的叔叔——不止他一个小朋友认识,不知道为什么喻文州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里人气一直都很高,这个叔叔好像什么都知道,脾气也好,很会带小朋友玩,以至于在幼儿园里被喻文州抱过甚至都可以作为一件用来炫耀的事情。小方小朋友看见喻文州走进,不由得紧张得动了动胳膊,他可没忘记自己今天早上才和这位喻叔叔的儿子打过一架,就怕这和气的叔叔要生气,小朋友赶紧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自己的爸爸,可惜他爸爸正和黄少天一起跟卢瀚文小朋友谈心,全然没注意到他求救的眼神。


喻文州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比小方小朋友矮那么一点,方明华家的小朋友小名团团,为了表示亲和,喻文州甚至叫了他的小名。


“叔叔问一个问题,团团班上有短头发的女孩子吗?”


小方小朋友紧张地扭紧了手指,红着脸梗着脖子回答道:“有。”


“那团团不会觉得男孩子都是短头发,女孩子留长头发才有女孩子的味道吗?女孩子短头发不就和男孩子一样了吗?”


小方小朋友刚想说“对”,又想起班上的一个叫铛铛的小姑娘,那是楚云秀家的小姑娘,留短发,衬托得柔嫩的脸蛋像个大苹果,小姑娘眉眼很像楚云秀,长得特别漂亮,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班上好几个小男孩都说长大了要和铛铛结婚。


大约是想起了这位大众女神,小方小朋友犹豫了一下,嘟嘟囔囔地说:“可是也有短头发很好看的女孩子,铛铛就是。”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喻文州微微一笑,接着说:“那么团团已经知道了女孩子不都是留长头发的,短头发的女孩子也很可爱,比如说铛铛。瀚文的确没有妈妈,但是他有两个爸爸。团团仔细想想,是不是像有的女孩子是长头发有的女孩子是短头发一样,大部分小朋友有爸爸妈妈,但也有小朋友像瀚文一样有两个爸爸。这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长头发短头发都是女孩子,瀚文和大家也是一样。”


小方小朋友憋红了脸,捏着小拳头点点头。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喻文州知道他已经充分地了解了自己的错误。再一看方明华和黄少天那边也已经把瀚文教育好了,卢瀚文小朋友正低着头眼睛往地下看。家长们把两个小男孩牵到一起,哄着他俩说话。


卢瀚文率先开口:“我不应该欺负力气没我大的小朋友,团团对不起。”


小方小朋友也跟着道歉:“我不应该说瀚文没有妈妈,瀚文对不起。”


两个小男孩在家长的注视下握了握肉乎乎的小手,三个成年人松了一口气,叫来幼儿园的老师把两个小朋友带回班上,几个大人也就此分手——他们可是还要上班的。


“说起来,你们在一起了也没请班里的人吃饭,不厚道啊。”走之前方明华调笑他们俩,“不用担心,就我们班一贯的团结程度,肯定没人嫌弃你们。”


喻文州笑了笑,揽过黄少天的肩膀道:“我们两个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不过告诉大家应该还是要准备一阵。”


不过卢瀚文小朋友和方明华家的小朋友打架的事情某种程度上算是给喻文州黄少天两个人提了个醒儿,因为他们家独特的一家男人的家庭结构,以至于他们俩不得不早早地就跟小卢普及两性相关的常识。


“虽然我和你文州爸爸也是真心相爱,不过瀚文你得知道大部分家庭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谈恋爱结婚的。”喻文州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勤勤恳恳地洗完,黄少天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地教导刚刚看完动画片安静下来的卢瀚文小朋友,“你看以前文州爸爸给你念的故事,大部分也都是公主和王子在一起的吧?小飞侠和温蒂?”


卢瀚文小朋友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问出了一个黄少天始料未及的问题:“我想起来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铛铛告诉我小朋友都是妈妈生的,那我到底是你生的,还是文州爸爸生的啊?”


黄少天脸上的笑容一僵,盯着卢瀚文充满求知欲的小眼神足足看了有一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超厨房里喊:“文州,你儿子想知道他是你生的还是我生的。”


喻文州显然也没料到卢瀚文竟然会问这个,草草擦了手穿着围裙就跑到厅堂来,他和黄少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缓一缓吧,又怕他中途接受到什么错误的信息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两人当着卢瀚文的面叽叽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他长大在难过,不过趁他还小,心智单纯不容易乱想的时候直接披露真相的好。


黄少天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卢瀚文,小朋友被他一看也紧张起来,接着就听见黄少天郑重地、沉重地、缓慢地道:“瀚文啊,其实你不是我和文州爸爸亲生的。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在外科大楼后面的自动饮料贩卖机后面捡到了你。”


谁知卢瀚文笑得在沙发上打滚:“黄少爸爸又骗我,团团已经告诉我了,他说爸爸妈妈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说孩子是垃圾堆里捡的,你们这些大人真是太没有创意了哈哈哈哈。”


喻文州叹气,揉了揉卢瀚文的小脑袋瓜儿:“别笑了,少天说的是真的。”


大约是喻文州平日里在卢瀚文心目中的权威度比黄少天高出的不止一个档次,连文州爸爸都这么说,卢瀚文小朋友吓得笑声一下就止住了,眼眶里的泪滴在打转儿,他颤声问:“真的?”


喻文州心里有一丝不忍,却还是坚持说道:“真的。”


卢瀚文瞪着喻文州看,好像再看一会儿他就会笑着说“骗你的”,谁知喻文州一直没有反应,卢瀚文小朋友哇地一声就哭了,从沙发上蹦下来要往门口跑。黄少天怕他做什么傻事,眼疾手快赶紧把孩子捞回来紧紧地抱着:“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出去要被坏人拐走的!”


“黄少天你放开我!”小朋友一边哭一边喊一边奋力挣扎,小胳膊小腿扭来扭去,全招呼在黄少天身上,一点也不疼。可是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地,这会儿更是连爸爸都不叫了,直接用全名称呼他,黄少天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鼻子根酸溜溜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朋友。


这一大一小抱在一起,一个已经哭成泪人,一个就快要哭了,喻文州自己心里也是一阵疼。他蹲下来握住卢瀚文的手腕,用膝盖夹住他肉嘟嘟的小腿,不让他再打到黄少天。一贯温和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卢瀚文,卢瀚文从小就有点怕喻文州,对他也不敢像黄少天那么没大没小的,生气了难过了都毫不保留地发泄出来,这会儿被喻文州盯着看,哭了一会儿倒也不再哭了,只是有点怯生生地看着喻文州打了一个哭嗝儿。


喻文州拍了拍小朋友的背,问他:“瀚文记得自己为黄少爸爸做过什么吗?”


小朋友扳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前天帮黄少天擦过地板,昨天晚上给黄少天削了一个苹果。


喻文州问他:“可是瀚文长得这么大了,从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开始黄少爸爸就一直照顾你,你尿床了他帮你洗床单,每天从早到晚的工作才有钱给你买吃的衣服和玩具,现在瀚文每天晚上喝的牛奶是不是黄少爸爸给你热的?把你捡回来之后我们两个累得要死,又没什么好处,你说黄少爸爸为什么要把你抱回来?”


卢瀚文刚想反驳说我会帮忙擦地板,会叠自己的被子,也可以洗自己的小手绢还会给爸爸削水果,但是仔细想想,他做的着一些好像和黄少天为他做的事情比起来,提起来也没什么反驳的意义。


“虽然你不是我和你黄少爸爸亲生,但是我们爱你不会比亲生的父母少。你看一听说你要离开他,黄少爸爸都要哭了。”


卢瀚文眼巴巴地回头,刚好看见黄少天一副伤心不已两眼含泪的模样,一见卢瀚文回头他连忙用袖子猛擦了一下眼睛,嘟囔道:“文州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卢瀚文赶紧说:“我最喜欢黄少爸爸,不是黄少爸爸生的也喜欢!”说完还在黄少天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黄少天把小朋友转过来,瞅准白白软软的小脸蛋狠狠地啃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小朋友咯咯地笑,黄少天则拧起眉毛噘着嘴故意做出一脸生气的样子拍了一巴掌小朋友的屁股。


“下次敢没大没小地叫我全名我一定打你屁股,文州爸爸求情也没用。”


小卢趴在黄少天肩膀上,挺不满意地嘟囔:“说得好像他以前求情过似的。”


晚上体验了一把三个人挤浴室的生活,小卢特别兴奋,在狭窄的空间里窜来窜去,黄少天一手沐浴液追着他给他搓背洗头,喻文州一个人安静地提心吊胆,就怕这两个宝贝一不留神在浴室里摔跤。


后来大家都洗得香喷喷的,小卢坐在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双人床上,喻文州在后面给他吹头,黄少天自己在一边擦头发,小朋友坐在床沿上晃荡着两条细细的小腿,盯着文州爸爸的脚尖看了一会,伸手去扯黄少天的睡衣。


“干嘛?”黄少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低头看他。


“少天爸爸抱抱!”卢瀚文小朋友扯住黄少天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一头扑过去扎进黄少天怀里,硬邦邦的脑袋瓜锤在黄少天的肚子上让黄少天龇了一下牙。


“瀚文别闹。”喻文州关掉吹风机,摸了摸黄少天的肚子,“疼不疼?”


“不疼不疼。”黄少天连忙摆手,其实他就是有点被小卢吓到了,喻文州温柔的手掌摸在他肚子上感觉太奇怪了,总感觉下一秒就要靠在他肚子上说:“我们的宝宝在踢你呢。”联想到这个画面黄少天不禁吓得一个哆嗦。还好他们的宝宝已经生出来了,正坐在床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爸爸我今天要和你们一起睡!”


“啧,三个人睡一个床啊,小鬼你不怕挤?”黄少天捏捏他的脸。


“不怕!”


“那就一起睡吧。”喻文州摸了摸他儿子刚刚吹干又软又蓬松的头发,小朋友欢呼一声扎进被子里,喻文州关灯上床,和黄少天一左一右把小卢夹在中间,对此黄少天的解释是:“怕你睡觉乱动掉下去。”


“说起来以前也三个人一起睡过呢。”喻文州帮小卢掖好被子。


“是啊,那时候瀚文还小,把床尿湿了,还踢了我一脚。”黄少天毫不留情地翻出了小朋友的黑历史,卢瀚文害羞地把脸埋到被子里,里面传来闷闷地抗议:“那时候我还小嘛…”


黄少天苦笑不得,赶紧去拉他的棉被:“不许把头埋在被子里,会缺氧的!”


小朋友把脑袋弹出来,即使在黑暗中,喻文州和黄少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小朋友在他们之间的床褥上动来动去,那是一种为人父母才能明白的柔软心情,他和黄少天将彼此依靠,成为卢瀚文最坚实的堡垒。


即使没有说话,他们也能感受到小朋友的动摇和不安,在黑暗中小卢的声音很轻很软:“爸爸…你们喜欢我吗…”


“不喜欢你干嘛捡你回来!”黄少天弹了他一个脑崩儿,“快睡觉!”


“文州爸爸你看他。”卢瀚文捂着额头告状。


“两个爸爸都喜欢你,快睡觉吧,晚安。”


喻文州伸长了手臂,黄少天仿佛和他有感应一般也伸长了手,三个人抱成一团,两个大人的手牢牢地牵在一起,抱着中间的小朋友,好像一起拥抱着一颗小太阳。


[喻黄]声声鬼

这是一篇有声音的奇文⊙▽⊙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失聪的喻总内心竟是欣喜的

青山为雪:

鬼系列点文,当初点了喻黄的太太因为事隔太久找不到是哪位了T^T 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权当生贺


沿用鬼系列前作世界观,希望吃得愉快~


————




这年夏天正热的时候,黄少天回到了他当年上学的城市。


他的职业比较自由,想去哪儿都行,不过通常来说他都在家里待着,主要是因为懒得挪窝。这回他下定决心故地重游,是出于一个特别原因。


“因为命运在召唤我。”他说。


郑轩在电话另一头崩溃道:“你醒醒!喝口水冷静一下!我以后再也不催你稿了行不行!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传销洗脑了吧……”


“我醒着,我不想喝口水,这跟你催稿没关系,我没有被洗脑。”黄少天逐条反驳道,“而且我就是出去度个假,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不、不是,”郑轩结巴了一下,“可是你十天半月都不出门,忽然就跑出去旅游,还说受到了神的感召,我不压力大都不行啊?”


“我说的明明是‘命运在召唤我’,这跟神的感召差别很大的。”黄少天耐心纠正,“你放心,我不是被自己的书洗脑准备一路向西骑着羚羊冲向大自然,也不是跟谁一见钟情打算你是蝴蝶我是花缠缠绵绵走天涯,更不是要改名换姓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留下大坑让杂志社再也找不到我……哎我怎么觉得最后这个也是不错的选择支呢。”


“不要选,千万不要选!”郑轩咆哮,“不然我做鬼也会催你稿的!”


“省省吧,你以为做鬼那么容易吗?”黄少天嘲笑他,“我进地铁了,下个月截稿日见啊。”




黄少天说的都是实话,最起码他自己这么觉得——他确实受到了命运的召唤。至于这命运是怎么通知到他的,还要从他的一项陈年旧疾说起。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有个毛病,脑内时常会出现电影配乐那种会随着他日常生活节奏变化的背景音乐。比如他早上狂奔赶校车的当口,耳朵里会激情播放《天堂与地狱序曲》,让他跑得感觉自己简直是少年漫主角;到了让他没精打采的语文课,配乐立刻变成“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结果他经常不出十分钟就睡死过去。刚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黄少天根本没当回事,只以为自己脑补能力增强了。过一阵子,他发觉有点不对,这种音乐不是在他脑子里播放,而是在他耳边响起的。


经常他跟朋友们一起坐在某个地方,随口提一句:“哎这不是我上周在游戏里听到那首ost吗?”


别人都莫名其妙看他,说这里压根没放音乐啊,你该不会是昨天熬夜神志不清了吧。


类似事情发生几次之后,黄少天也感到不妙了,这种担忧在有一天他们班来了个转校生之后到达了顶峰。当转校生站到讲台后面,开始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黄少天耳边响起了一段要多忧伤有多忧伤、凄凉抑郁的曲子,问题是他确定自己此前绝对没听过这一首。


下课他就冲去找校医。校医问:“你怎么啦?”


“最近我耳朵里经常可以听到神秘音乐,我觉得我可能是什么被选中的人。”黄少天如实相告。


校医:“……”


她用仪器看了看黄少天的耳朵,然后拉开帘子,让他躺在床上。正当黄少天以为会有什么进一步检查的时候,校医温柔地说:“不想去做课间广播操就不去吧,原谅你这一次,趁着上课前好好休息一下。最近的孩子压力可真大呀……”


黄少天:“……”我真的不是装病啊!


之后他又进行了几次检查,事实证明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而耳边自动播放器的症状也完全没得到改善。黄少天其实不觉得这是个很糟糕的毛病,但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总是心里有点发毛。


他们班级新来的转校生名叫喻文州,因为一出场就给黄少天带来了惊吓,所以起初他看对方实在不怎么顺眼。


结果他们后来又上了同一所高中,考进同一所大学,直到毕业前夕对方忽然不告而别,他们大部分的年少时光都在一起。黄少天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是闹不明白他们关系是怎么变得那么好的。




地铁里,黄少天昏昏欲睡地拉着吊环,左边一个圆润的高个妹子,右边一个富态的西装大叔,把他挤得严严实实。


他耳边原本滚动着一首《遇见》,这是他的配乐播放器时常使用的挤地铁曲目,没完没了,还不能换歌,让他听得耳朵长茧。而在下一站上来几个新乘客后不久,这首曲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硬塞进来、音量巨大的一句:“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躺在我手心里——”


黄少天顿时清醒了,挣扎着左右张望,不顾旁边人发出的不满抗议,一把伸进人群里,抓住了一个年轻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拿着的手机被他一按,屏幕亮起,正是他熟悉的柯基锁屏背景。


对方一看被偷的苦主如此目光如炬下手迅猛,也不敢啰嗦,丢下手机,三钻两钻跑掉了。黄少天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差点被偷的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这就是他“配乐综合症”的一项突出优点:有些时候,它甚至有种未卜先知的邪乎劲儿。


就像电影里大战前背景音乐必然会变得紧张,重要人物出场会呈现个人主题旋律,生离死别之际BGM也肯定会十分催泪一样,黄少天自带的配乐也经常会起到提醒他的功效。他刚毕业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凭借突然严肃起来的交响曲预测到老板的突击检查,以至于被办公室同事一致认为有通灵能力。其他比如走在大街上因为骤然响起的鼓声而躲开斗殴事件,疲劳驾驶的时候被一阵野兽派重金属惊醒而避免追尾,惨遭痴心读者狂热追求的时候根据时隐时现的病娇歌成功脱逃,这些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背景音乐简直像个护身符,一直能让他逢凶化吉。


半个月之前,舒舒服服在家吹着冷风吃着西瓜的黄少天,猝不及防地被一嗓子“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震得滚下了沙发。自那之后,他整天被各种怀旧歌曲反复洗脑,一会是“想起从前待在南方许多那里的气息”,一会是“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一会又变成“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晚上不放个十遍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根本不让人睡觉。


黄少天觉得这是命运告诉他,要写一本新的学校生活题材爱情故事。


然而他这回猜的不对,坑也开了,存稿也十分勤奋,可是青春金曲仍然在轮番轰炸他,显然配乐综合症对他的行为不怎么满意。在折腾了一个礼拜,差点精神衰弱之后,黄少天不得不开始仔细思考这个反常事件背后的含义。


鉴于背景音乐从来没有坑过他,他还是比较信任这种奇妙预兆的。等到他把那些曲目记下来,研究了一下它们之间的关系后,黄少天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应该回到他当年上学的地方去看看。


虽然毕业其实没有几年,但出于某些原因,黄少天再也没回去过那个城市。他心情复杂地定了机票,收拾好行装,没完没了的循环歌单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这回确定找对了办法。然而到底为什么要回去看看,他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黄少天下了地铁,在酒店登记完,扔下行李出门溜达。几年间,这个城市变化不小,然而大部分地方他仍然十分熟悉。他先从中学开始逛,拜访了几个从前的老师,然后又去大学校园转了一圈。耳边配乐在这期间显得很正常,欢快地播着拨弦波尔卡,但它越是平静,越让黄少天觉得恐怕有什么高能正在酝酿当中。


他从校园后门走出去的时候,耳熟的前奏响了起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黄少天:“……”


他觉得不管背景音乐想干什么,肯定都居心叵测。虽说它确实帮着他躲过了不少次激进粉丝的围追堵截,但是万一它想不开准备给他设计一场命运的相逢,那也够要命的。


黄少天当机立断,从这条街上转了开去,抱着不合作的态度,远离了他当年大学时候非常熟悉的街。


出乎他的意料,配乐并没有立刻对他的行动表示抗议,而是四平八稳地把这首歌播放了下去。黄少天走在街上,恍惚感觉自己就是那十点档言情剧的男主角,或者说更像个正往蜘蛛网傻乎乎飞去的蛾子;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然而他神经绷紧,生怕哪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人。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配乐在继续,“在街角的咖啡店……”


黄少天仿佛听到闷雷咔嚓一声,傻在了原地。


就在他走出的街口边,新开的那家咖啡店门前,他见到了几年来杳无音讯的老朋友。


配乐画风一转,欢快起来:“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黄少天:“……”


对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露出笑容。他转过身,向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啊,少天。”喻文州说。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咖啡店里,隔着桌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黄少天觉得恐怕不自在的只有他而已,对面那家伙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无论何时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有些时候看着格外让人火大。他思考了一下要以什么话题开头——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你毕业前会人间蒸发连纸条都不留一张”,但这个台词听起来也未免太狗血剧了一点。


配乐:“你若要走,我不会留——”


黄少天:“……”这时候就别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喻文州开口。“我看过了你的书,写的特别有意思。以前可没想到你会干这行。”


黄少天顿时什么别的想法都没了,满心都是日记猛然被当众朗读的卧槽感。


“你你你怎么看过我的书?”他震惊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笔名下面是我?……不对,我是说,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耳边的背景音乐同情地变成了一段清心咒,仿佛叫他冷静点。


“我一个一个说。”喻文州竖起手指,“首先你的书哪里都能看到,很出名的,不用特意找;其次,我当然看得出来那个是你写的,毕竟咱们这么多年都很熟;最后,因为你的私人信息保护的不错,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我给你的编辑写过信,但是估计淹没在读者来信的海洋里了。”


“哦,”黄少天茫然道,“这样啊。”


“倒是你怎么会忽然来这里?”喻文州问,“没猜错的话,你现在住在别的城市吧。”


“对对,”黄少天说,“我只是来度假的。至于为什么来这里,是因为……”


他把“命运的召唤”吞回了肚子里。虽然面对郑轩的时候随口就来,但他不知为何现在不想提起这回事。


“是因为我脑抽了。”他干巴巴地回答。


喻文州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说。


一瞬间,当初的不告而别、多年全无音讯、还有出乎意料的相遇——这些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似乎全都消散了。坐在他对面的,仍是那个跟他一起度过了年少好时光的人。他们都还是原来的他们。


黄少天抓起杯子:“当然啦,怎么说咱们也都还年轻吧!所以你这几年都跑哪儿去了?”


“我一直都在这座城市。”喻文州说,“不过我最近准备换个工作。”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忽然跑路?”黄少天问。之前纠结了半天的问题,眼下他觉得就这么问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什么说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看你档案被抽走了,我都要报案了!”


“这个嘛,”喻文州叹了口气,“我是被邪恶势力追杀,不得不暂避风头。”


黄少天:“……”你仿佛在特意逗我笑。


配乐:“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你懂我的我对你从来不会假装——”


黄少天努力在脑内让配乐闭嘴,一边接着他的话说:“哪来的邪恶势力啊,不要告诉你是什么黑道大佬的私生子,成年之后要回到家族接任老大肃清反对派面临敌方追杀最后统一地下世界娶了在你倒霉时候救了你的小情人走上人生巅峰吧哈哈哈哈……”


“基本就是这样。”喻文州点头。


黄少天一口气没换回来,差点呛死。


“好啦,开个玩笑。”喻文州放下杯子,“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过去吧,下午我还有点事情,明天早上再去找你,陪你在这转一转。”


“我下午还想四处走走,不回酒店了。”黄少天摇头,“你忙你的吧,这里我又不用导游,待了这么多年呢,不过改天是得好好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那你要去哪玩?”喻文州坚持道,“我开车送你。”


黄少天耸肩:“那我就去咱们以前经常去的花鸟鱼市场看看好了,不知道现在拆了没。”


“没有,还是那么热闹。”喻文州眨了眨眼睛,“走吧,下午也许会凉快一点。”


他们走出店门的时候,有个陌生人径直向他们走来,黄少天下意识想要侧身给他让路,没想到对方就停在了喻文州面前。


这人似乎有一边的眼睛比另一边稍大点,表情严肃,看着就来者不善。


“喻文州?”他问。


黄少天心道原来这人是来找茬的吗,他警惕地后退半步,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是我。”喻文州微笑,“你是?”


“微草,王杰希。”对方回答,“有人叫我来这里,看着点不要出什么大乱子。他是你跟你一伙的?”


他的视线转向黄少天。喻文州冷静道:“不,他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


黄少天:“……”给我等等?!


“你今天最好小心点。”王杰希对他说。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他们面前,拐过街角消失了。


黄少天在原地沉默了一分钟,转头问:“他刚才是在威胁我吗?”


“不,他说的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喻文州颇为无奈,“让你小心一点别乱跑。”


“所以到底有什么需要小心的!”黄少天怒道,“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是被仇人追杀马上就要爆发生死大战啊?”


“那又怎么样?”喻文州反问。


“那……”黄少天语塞了一秒,立刻说:“我就买了机票带你逃向天涯海角啊,咱们不跟坏人打架。”


配乐打了个嗝,变成了:“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八九我们私奔到月球~”


黄少天在脑子里绝望地让它闭嘴。


“好啦,”喻文州笑道,“没那回事,你就别烦恼这个了,如果你还想知道详情,明天我会仔细说的。走吧,我送你去花鸟鱼市场。”




黄少天在花鸟鱼市场下车,目送着喻文州的车渐渐远去,然后他飞快钻进旁边的小杂货店换了几个硬币,出门找公共电话。


他在车上看到了喻文州的名片盒,于是顺手拿了一张,上面的头衔是“蓝雨水产渔业公司总经理”,除了移动电话,还有公司的接待号码。鉴于他刚和对方交换了新的手机号,他决定用其他的号码来打这个电话。


以他对喻文州的了解,对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个很年轻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蓝雨水产渔业公司。请问您是咨询业务、雇佣员工、寻求加持、还是求雨求晴?”


黄少天:“……”最后一条是什么东西?


他飞速思考着,压低了声音说:“听说贵公司最近有点麻烦啊。”


“哦?”接线员的语调警惕起来,“叛乱军吗?抱歉,我们现在无可奉告,你们洗净脖子等着我们今晚灭了你们就好。”


黄少天:“…………”我去,还真是黑社会啊!


“当然不是。”他努力尖着嗓子笑了两声,随口胡编,“我是你们总经理的老朋友,是想来帮忙的。”


“谢谢,但是不用了,这是我们内部私事。”接线员说,“无关人等不能进入锦鲤公园,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再见。”


对方啪地把电话挂了。


黄少天瞪着发出忙音的话筒,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耳边的配乐呢喃道:“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闭嘴,”黄少天疲惫地说,“我的脑子已经够乱了。”


他捏着剩下的硬币,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竭力思考刚才电话里透露的东西。


首先,喻文州现在混的不错还当了什么总经理——然而似乎他的公司和黑社会(可能还有封建迷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今晚即将和“叛乱军”在锦鲤公园展开内部大对决。锦鲤公园黄少天是知道的,地处偏远,之前情侣们很爱去,从他高中开始那里不断传出闹鬼传闻,渐渐的夜里也就没人敢去了。如果这群黑社会把对决地点选在那里,倒还真是挺方便的。


关于现在该怎么做,黄少天一点思路都没有。他不由得担忧起喻文州的安危来,从小他就不是能打架的人,万一在乱斗里被打傻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在重逢的第二天,就把叙旧的地点给改到医院里去。


“喂,给点建设性意见啊。”他在心里对背景音乐说,“平时乱播歌单,关键时候能不能靠谱一点?”


沉默了半天的配乐响起:“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黄少天:“……”居然还闹别扭了啊!


他也顾不上这玩意科不科学了,在脑子里连连道歉,哄了一堆好话,背景音乐才停止给他循环播放爱情买卖。隔了几秒,他听到了一首新歌。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


黄少天:“……”什么鬼……


他苦闷了几秒,忽然豁然开朗,一跃而起。


既然配乐会给他播放一堆校园纯爱歌曲暗示他回到当年上学的城市,那么歌词也不用深入理解,看表面就行;现在他就在花鸟鱼市场门口,那么当前的BGM,估计就是让他去卖花的地方转转。


黄少天走进市场,开始四下留意起来。原本他确实是打算到这里来怀旧一下,当年喻文州担任班长的时候,偶尔会周末来买点花回去放在班级的瓶子里,他就找黄少天一起,两个人溜溜达达跑到这,东挑细选,抱着一把花往回走。现在许多店都搬走了,也搬来了许多新面孔,虽然过去的影子还在,但他已经没法心无挂碍地去游逛了。


卖玫瑰的摊子非常多,黄少天一家一家看过去,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准备从市场后门离开的时候,附近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个字高点的那个人看着挺不好惹,他一边挑着花一边说:“所以老王也来了吗?”


“我看到他了。”另外那个人回答,“怎么哪儿都有他呢。”


“他是为蓝雨鬼族的决战来的吧。”高个说,“估计某人叫他过来看场子。”


“切,就他爱管闲事。”


黄少天意识到,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应该很小,没可能让他隔着这么远还听得清清楚楚,这十有八九是配乐带来的效果。他不再迟疑,上前两步凑过去:“那个……两位?”


抱着花那个吓了一跳:“你是?”


“我也是为了蓝雨……的事情来的。”黄少天含糊其辞,“不过我还不了解情况,你们知道哪里能找到他们的总部吗?”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高个付了钱,示意黄少天往外走。到了市场外面,他们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之前被搭话的那个人说:“我叫张佳乐,这是我搭档孙哲平。看你对情况不太熟,是新手吧?”


黄少天完全不知道他应该是“什么”的新手,于是实话实说:“我不久前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啊,”张佳乐点点头,“是谁让你来找蓝雨的?他们现在正有大麻烦,最好先避避风头再说吧。”


黄少天想起那个自称王杰希的男人,他说过——有人叫我来这里,看着点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什么麻烦?”他追问。


“蓝雨鬼族的现任领导者,今晚要和叛乱者决一死战。”张佳乐说,“如果你是找他们总部有事,不如等着胜负决出来之后,明天再去。”


我的妈呀不是蓝雨水产渔业公司吗,怎么变成什么鬼族了!黄少天在脑子里崩溃了半天,保持着原来的表情说:“我要找的是他们中间,一个叫喻文州的。”


“喻文州?”孙哲平皱眉,“那不就是他们现在的族长吗?”


黄少天心里大喊果然如此,该说不愧是在名片上写总经理的男人吗……


“那他现在可能在锦鲤公园附近吧。”张佳乐友情提醒,“不过你最好注意一点,传说中他手段高明,可别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黄少天:“……好的,我一定小心。”


告别了这俩人之后,黄少天陷入了纠结当中。


情感上,他很想说服自己,现在本市有一伙得了重度中二病的黑道团伙在到处流窜,并且准备在月黑风高之际决战中山……不对,锦鲤公园。然而理智告诉他,不仅今天遇到的几个陌生人不像是超龄小学生,他最熟悉的喻文州也肯定不是那一挂的。


如果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么他绝对不想坐视不理。


“可是他之前很明确地表现出,不想让你参合今晚的事情,让你明天等他的消息对吧?”黄少天脑子里的冷静辩手跳了出来,“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去添乱好不好。”


热血辩手跳上脑擂台,一脚踢飞冷静辩手:“万一他决斗失败被人干掉了怎么办!万一他负伤变成植物人怎么办!老子可不想亲身去演蓝雨生死恋,还是好好活着对大家都好吧?”


“然而你对他目前的状况还什么都不知道。”理智辩手躲避着大发脾气的热血辩手,一边奋力说,“去问也未必会得到答案,不如偷偷查探一下,说不定还能起到点作用!”


脑洞辩手抓起喇叭:“都醒醒,都醒醒,考虑到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假如跑过去调查被敌人抓住严刑拷打要求透露对方老大的情报怎么办?且不说咱们能不能抵抗住,关键是就算想交代,也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你走开!这里是法治社会!”理智辩手虽然打不过热血辩手,还是努力把脑洞辩手踹下了擂台。


黄少天一个头三个大,忍无可忍,把所有念头统统扫清,然后问背景音乐:“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配乐:“倘若哪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著,如果那天我——”


“好了,”黄少天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好好讲一讲。”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把他送到了锦鲤公园,然后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了。黄少天由此估计近年锦鲤公园的闹鬼传说还在继续,现在天近黄昏,能找到一个愿意送他过来司机就不错了。


他拨了喻文州留下的电话号码,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少天?”


“嗯嗯,是我是我。”黄少天往公园大门走去,小心翼翼地扫视灌木之间的阴影,“你现在在哪里?”


“我有点忙,暂时走不开。”喻文州顿了顿,黄少天听到那边有些说话声,但立刻就静了下来,“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之前那个人有没有找你?”


黄少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那个王杰希。“没有,”他说,“我刚到锦鲤公园,我想找你谈谈。”


电话那边沉默了。过了几秒,喻文州说:“来,转个身。”


黄少天觉得脖子后面直发凉。他僵硬地转了半圈,正看见喻文州拿着手机,站在他背后。


他刚从这条路上过来,十分确定这条街上完全没人。除非喻文州是没喊德玛西亚就草丛里跳出来的,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


“你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黄少天说。


喻文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指了指路边长椅,招手叫黄少天过来坐,然后问:“你都找到这了,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吧?”


“啊对。”黄少天点头,“我先问一句,你是人是鬼?”


喻文州:“……”


灌木丛里莫名出现了几声窃笑。喻文州转脸往发出怪声的方向看去,树间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然后这条街上重归寂静。


黄少天怀疑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躲在草丛里?”


“你看错了。”喻文州泰然道,“让我先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不是人,但也不是鬼,介于两样之间吧。”


黄少天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该不会变成了丧尸吧!”


“……”喻文州难得的一脸无奈,“不是,你小说写太多了。”


他想了想,开始给黄少天说起来龙去脉。


这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鬼,有些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但现在基本不是被关着就是死绝了),有些只会玩点小把戏;有些生来如此,有些是遭到了天道的处罚,不得不告别人世轮回;有些喜欢捉弄人,有些则具有奇妙的特别天赋。位于这片土地上的这一支鬼族,副业是操纵晴雨,在许多年前经常领走居民求雨的时候献上的那份祭品。


“所以求晴求雨是真的啊?”黄少天震惊。


喻文州恍然:“原来你打了我们公司的电话?我们也承接这方面业务,……你是用公共电话打的对吧。”


“我就知道你记下了我的电话号码。”黄少天翻了个白眼。


喻文州继续讲述:这支叫蓝雨的鬼族里,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纠纷,继承人遭到叛乱者攻击之后失踪,从此下落不明。实际上他失去了一些记忆,在人类间度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忽然觉醒,才回去主持大局。


黄少天插嘴:“那就是你吧。”


“是我。”喻文州承认。


“比我想得还狗血啊。”黄少天十分忧郁,“失忆富二代这种桥段居然也会发生在我的生活里,估计把我一辈子的奇遇力都耗尽了。”


“我在毕业之前不告而别,主要是因为叛乱军先找到了我。”喻文州笑了笑,“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跟你道别,是我的错。”


“哎,又不是偶像剧男主角,你就不用担心误会啦。”黄少天爽朗道,“虽然曾经也偷偷埋怨你不靠谱吧……但是咱们谁跟谁啊,还能再见面就好!”


喻文州说:“原本打算在和对方决出胜负,清除隐患之后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先碰上门来。今天遇到你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


“我看你也不是很吃惊啊。”黄少天忍不住吐槽。


“其实很吃惊。”喻文州微笑,“不过你看着受到了巨大惊吓,我只好中和中和,稳重一点。”


“……”黄少天默默抱头。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等等,你不是说你介于人鬼之间吗?”


“我毕竟当人也当了很多年。”喻文州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有我身为人类的记忆。最主要的是,人类的经验告诉我,在这高速发展的社会里,我们不能再跟过去一样,干等着祈雨的人给我们献上祭品……蓝雨水产渔业公司就是这么成立的,现在发展的还不错,借着它的帮助,叛乱军的势力也越来越弱,只能跟我们背水一战了。”


“听着有点厉害……”黄少天目瞪口呆,“一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对你们产生帮助的啊?”


“这年头什么都需要财政支持。”喻文州言简意赅。


“哦,这么说来,”黄少天想起他之前的话,“那套‘黑道大佬的私生子成年之后要回到家族接任老大肃清反对派面临敌方追杀最后统一地下世界娶了在你倒霉时候救了你的小情人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啊?”


“大体没错,只是还在进行中而已。”喻文州笑道,“话说回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冷静点。”


“是啊,虽然我想要飞跑,我也想要大叫,但是反正也没什么用……”黄少天摸了摸下巴,“不管是人是鬼,都不会影响我们的交情对吧。”


喻文州摊手:“你都不怕我,我难道还会怕你吗?”


黄少天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对了,所以说你们今晚约战锦鲤公园,我能去围观吗?”


“太危险了,你还是在别的地方待着就好。”喻文州说,“相信我,我不会搞到变成植物人进医院等你用爱的供养唤醒那么惨的。”


黄少天:“……”他确实这么考虑过。


“你公司的接线员说公园被封锁了是吗?”他问。


“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前,除了蓝雨鬼族的成员,其他外来者都不能进去。”喻文州点头,“进去也只会发现自己迷路,最后转到公园出口。”


“唉这个挺神奇啊,我要去看看!”黄少天摩拳擦掌,“我还不知道鬼打墙是什么感觉呢,等绕出去了我就乖乖回去睡觉啊!”


他站起来往公园门口的方向跑,刚走了一步,忽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戳。


黄少天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地向后倒去,然后被接住了。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喻文州低声说:“指望你老实回去待着是不可能了,这回不要再……”


配乐翻江倒海地放着农金摇滚,但他还是扛不住困意,挣扎着睡了过去。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连着打了八个喷嚏。


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个地下山洞,他被放在一张画风特别突兀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不远处一条小溪流淌而过。


“喻文州!”他从床上跳起来大叫,“这尼玛是什么鬼地方啊!”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完全没有人理他。


黄少天别提多憋闷了,他估计喻文州是为防止他乱跑所以把他关了起来,但是他明明说好了老老实实不参与他们斗殴,难道他还会像熊孩子型女主角那样跑去找麻烦吗——他气得捶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愧是写过各种荒野求生穿越题材的作者,面对这种悲惨状况,他迅速进入状态,开始翻检随身物品。


他本来也没带什么东西,银行卡和现金没被动过,手机虽然能用,但是意料之中没有信号。当他把手伸进外套兜里,去摸那个打电话剩下的硬币时,却碰到了触感奇怪的东西。


黄少天把口袋翻过来,发现那是一片摸起来像纸的叶子,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到他兜里的。叶子正面有个神神秘秘的复杂标识,背面写着:当遇到突发状况时,撕开这片叶子。


“……”太神奇了,这种RPG过关道具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他口袋里的?


黄少天思索片刻,果断把它给扯成了两半。他屏气凝神,指望看到什么超自然现象,可惜过了很久,那片叶子还是蔫蔫地躺在他手里,只是从一整片变成了两个半片。


果然没氪金就是不能走捷径啊,黄少天想。


下一秒,他头上传来一声轻响,劲风贴着他的头顶扫过,让他所有的头发都竖了起来。黄少天手忙脚乱地往下按完头发,一抬头,正看见在咖啡店门口威胁过他的陌生人站在他面前。


“是你!”黄少天指着他,“你叫王微草对不对!”


“……不,我叫王杰希。”对方纠正道。


黄少天赶紧问:“那片叶子是你给我的吗?”


“是我。”王杰希说,“我看你面相,最近似乎有些倒霉,又跟蓝雨的喻文州同路,想必肯定要遇到点麻烦的。”


配乐不知为何放起了《烛光里的爸爸》,黄少天搞不懂它又抽什么风,但感觉眼前这个应该不是什么骗子。


黄少天:“呃,你就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类型吗……我被关在了这个鬼地方,你能把我弄出去不?”


王杰希环顾四周:“这里吗?说是鬼地方也没错,我想它应该是蓝雨的族中重地。你不用担心人身安全,再没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可是我是莫名其妙被扔进来的啊。”黄少天愁眉苦脸,“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你是说喻文州?”王杰希想了想,“能跟我讲讲之前你遇到的事情吗?”


黄少天挑重点说了说,王杰希听完便道:“他是不想把你牵扯进危险而已,你就老实在这待着吧。”


“等等啊!”黄少天拽住他,“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的工作是防止无辜人类群众在这次的决战里被误伤。”王杰希说,“不过看来我们多虑了,他们场地封闭的很好,只要不是他们的族人……族鬼,任谁都进不去。”


黄少天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却没能抓住。他抗议道:“但是那样不是打出什么毛病都不能及时治疗了吗!”


“不用担心,喻文州不把别人吓出毛病就不错了。”王杰希中肯道。


黄少天:“……”这个人的名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一个人类,跟鬼混在一起的时候要多加小心。”王杰希又说,“况且喻文州这几年把这里折腾得满城风雨,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们早就认识啦。”黄少天沮丧道,“不过关于他当鬼的那部分,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可以回头再问他。”王杰希说。


黄少天瞪着他:“我还以为你会顺便给我讲讲他的八卦之类的。”


“我们不传播八卦,也不负责介绍对象。”王杰希严肃道。


黄少天:“……”跟介绍对象有什么关系啊!


他耳边的配乐倏忽一换,变成了充满紧张气氛的弦乐。他越发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心里充满不安。


“那个,我怎么说也只是个普通的无辜人类群众,知情权应该有一点的吧?”他努力找着理由,“假如他其实是要把我骗走煮了吃,这总归是违法乱纪的事吧!”


“倒是没错,但他们又不吃人。”王杰希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不用为喻文州担心,虽然他的对手也不是弱鸡,但是他的杀手锏至少可以保证他的人身……鬼身安全。”


“什么杀手锏?”黄少天疑惑道。


“你知道鬼族当年为什么会发生纠纷,他为什么会遭到叛乱者攻击吗?”王杰希问。面对用力摇头,用“我要知道还问你干什么有话快说”的谴责眼神看着他的黄少天,他继续道:“当年传言他暗算了上一代的族长才得到继承者之位,反对他的那些鬼趁机发难,他在另外一只鬼的帮助下逃出来,在人类社会藏了好些年。他回归后,澄清了当初的谣言,支持者力量逐渐发展,才把叛乱军逼到这个份上。”


“我擦,王子复仇记啊。”黄少天喃喃道。


“上代族长得到过‘声声’的庇佑,喻文州也有它的诺言,在‘声声’的帮忙下,赢这场对决应该很轻松的。”王杰希说。


黄少天:“那个‘声声’又是啥?”


“也是一种鬼。”王杰希没等对方问出“同样都是鬼有什么差别”这种问题,立刻说:“你就当作是一种特别灵验的吉祥物好了。‘声声’善奏乐,能预知命理,谁得到了它的诺言,谁就能许一个它能做到的愿望,比如彩票中大奖啊、单抽出UR啊、把重伤的人治好啊、躲过大灾大厄之类的。”


“简直是进化版的锦鲤……”黄少天刚赞叹完,一个念头忽然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有人向‘声声’许愿,要一辈子顺风顺水,它会怎么做?”


“就保佑你事事顺遂呗。”王杰希说,“以前有类似的事例,受益者说他‘一生耳边都回荡着命运的奏鸣’,不过我们也没懂那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辈子都听着‘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吗。”


黄少天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他想起那耳边的背景音乐,一次又一次帮他躲过大灾小难,度过各种难关,走上人生正轨,指引他奇迹般地和喻文州重逢……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是吗?是这样吗?我这个奇怪的毛病,其实是有人许愿让我平安幸福,才会这样吗?


配乐沉默良久,开始放一首怀旧金曲。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黄少天:“……”


“你没事吧,”王杰希疑惑道,“咬到舌头了?”


“我没事,但别人可能有麻烦了。”黄少天抬起头,“我猜,‘声声’的承诺应该已经被用掉了,所以……”


“被用掉了?”王杰希讶异,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该不会是用在你身上了吧?”


黄少天苦笑:“十有八九。我的天啊,我以前还觉得自己脑补过头来着。”


“……”王杰希不禁无语片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脑洞太大的?”


“什么叫脑洞太大啊!”黄少天抗议,“要说时间,大概是遇到喻文州转进我们学校之前——等等不对啊,我们是后认识的,难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声声吗?”


“你的逻辑太奇怪了,”王杰希说,“正常来说不应该觉得你们之前其实见过面吗?时间上,那时候喻文州应该刚逃出来吧,哦……”


他仿佛懂了什么,问黄少天:“你也是转学进初中那个学校的对吧。”


“对啊,”黄少天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你怎么知道?”


“我会看相。”王杰希敷衍道。


黄少天:“……”


王杰希也不理他,径自念念有词,然后伸手在他脑门上一拍:“好了,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什么?”黄少天用看江湖骗子的眼神看着他。


王杰希:“……”


就在刹那间,一道蓝影从旁边的溪流中冲天而起,将要碰到石壁顶端时转眼掠低,整个山洞中都闪烁着它的湛湛光芒。黄少天本能的伸手一抄,一把剑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玩意?”他大惊失色。


那把剑愤怒地鲤鱼打挺了一下,表达了被称之为“什么玩意”的强烈不满。


“果然就是你。”王杰希叹了口气,“这把剑叫冰雨,当初带着喻文州跑路的那个鬼族,拿得就是它。后来俩鬼双双失踪的时候,被族里的追踪者给捡回去了。”


“不是吧……”黄少天瞪大眼睛,“你说我就是那只鬼?”


“看来就是这样。”王杰希抱着手臂,“我还有点奇怪为什么喻文州会把你打昏送到这里,现在算是明白了,你那时候如果走进锦鲤公园的大门,肯定顺顺利利就能进去,这么一来就穿帮了。”


黄少天脑子乱成一团:“妈的我现在是人是鬼……他为什么非要瞒着我啊?”


“你是鬼。”王杰希说,“我也闹不明白你们的家务事。括号小S冷漠脸。”


黄少天:“……………………………………”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王杰希转身就走。


“等等!”黄少天大喊,“别撂下一堆梗就跑路太不负责任了吧!起码把我弄出去啊!”


“我不能插手他们的内部决斗。”王杰希说,“而且我也不是本地的管理者。”


“是是是,我听出你北方口音了。”黄少天赶紧道,“虽然我还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是他们决斗的胜利方会变成本地的负责人,我没猜错吧?你是希望喻文州这种靠谱的赢,还是那些十多年都没能找到藏在学校里的一只鬼的智硬对手赢啊?”


“其实智硬的比较好说话啦。”王杰希沉思道。


黄少天:“……”你的责任心呢!!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王杰希伸出手,黄少天惊骇地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扫帚,“走吧。”


“去扫地吗?”黄少天迟疑道。


“不,”王杰希说,“带你飞。”




黄少天俯视着夜色下的城市。一开始这种高空无安全带驾驶让他晕眩了好一会儿,不过上面的空气比较干净,风也很清凉,下面万家灯火的美景有效地缓解了他的恐高症。


他就像小时候斜坐在单杠上那样坐在扫帚柄上,王杰希说:“别晃腿。”


“是风太大了。”黄少天辩解道。


配乐适时地高唱:“我要——飞得——更高——”


王杰希低头看了看,按低了高度:“前面就是锦鲤公园了,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吧。”


“什么?!”黄少天大惊,“我可没绑安全绳啊?”


“你见过会摔死的鬼吗?”王杰希问。


“……道理我都懂,但没有意义啊!”黄少天惨叫,“把鹰崽扔下悬崖学飞这种心灵鸡汤已经过时了!”


“好吧,我会再低一点扔你。”王杰希妥协道,“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


一阵狂风刮过,还在晃腿的黄少天不慎从扫帚上滑了下去。


王杰希:“……………………”


他瞬间俯冲下去,想把这家伙捞回来。然而在半空中,一点光芒从对方手中浮现——急坠中黄少天握住手中冰雨,凭着留在身体里的本能,下意识猛地向下一劈!


剑光在空中绽开,如同一轮月牙冲向地面,落在公园中央的空地上,顿时激起冲天烟尘。黄少天紧随其后,借着反冲力降低了一点速度,直穿过封锁屏障,啪叽一下砸在地上。


……啪叽一下?


黄少天觉得自己着陆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面,他心里发毛,赶紧起来站在一边,发现被他砸的那个不知是不是人的家伙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一抬头,正看见喻文州在对面望着他。


“呃,”他用冰雨把自己支起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几个人冲过来把他砸的那家伙拖走了。喻文州向他走过来,借着周围漂浮的几盏灯火,黄少天觉得他似乎在忍笑。


“干得好,”喻文州说,“你刚才一剑把敌方领导砍翻了。”


黄少天:“……”岂不是差一点就把你也砸死。


公园里的决战到达尾声,在他的神来一笔后,喻文州这方已经把对面彻底制服,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一群看起来跟人也没什么差别的鬼们四处忙碌,把俘虏塞进拉杆箱,打扫战场,时不时跟喻文州报告几句。黄少天仰头看向天幕,那个骑着扫帚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做了个梦,还被人强行玩了一次蹦极。


“你是怎么出来的?”喻文州问。


黄少天反应过来,怒气冲冲道:“你还说呢,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就把我关起来啊!”


“那时候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不想让你去跟他们斗殴。”喻文州若无其事地说。看见黄少天的表情,他恍然:“难道你现在也没想起来?”


“……没有。”黄少天撇嘴,“你就不能跟我讲讲吗。”


喻文州笑了笑,还真的给他讲了起来:“既然你已经拿回了冰雨,想必有人跟你说了当年的事情……是王杰希说的吧?总之没错,我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在我身边护送我的就是你。你在逃亡中受了重伤,我只能设法给你改换记忆,安排一个人类的身份,让你安安稳稳度过那几年。”


“你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失忆吧?”黄少天盯着他,“然后就自己回来跟BOSS单挑?”


“这是我的责任。”喻文州耸肩,“本来想打完这场仗回老家找你的,现在这样也不错。”


黄少天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喻文州似乎一直微微侧着头看他,每当他扭头回望,对方又十分平常地转开了视线。他问:“那个叫王杰希的好心路人说你的对手也挺厉害,你刚才没受什么伤吧?”


“付出了一点小代价,不过没什么。”喻文州摆摆手,“已经结束了。”


黄少天心中的怪异感觉到达了顶峰。他在心里问:声声大大,声声老师,声声老佛爷,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等了很久,耳边也没有响起配乐。


没有任何声音。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黄少天猛地站住脚步,大声说:“喻文州你还爱不爱我!”


喻文州往前走了几步才站住,他回过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怎么忽然停下了?”


黄少天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也明白了声声要告诉他的事情。


他心中无限酸楚,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是不是听不到了?”


雨还在下,周围明明有不少鬼跑来跑去,却寂静得可怕。


“哎,你还真跟以前一样敏锐啊。”喻文州怔了怔,然后微微一笑。这回黄少天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悄悄看着他了,他读唇语的技术简直让人难分真假,“没关系,对鬼来说,听力也不是那么必要。”


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声声的诺言用在我身上?我……我当人类的时候,就算是跟人打一架、车子撞到树、手机被人偷,又能怎么样啊!比起让你被人打到耳朵漏风,你觉得这样我就会高兴吗?没有意义啊!根本就不值得!”


喻文州第一次露出了有点茫然的表情。过了几秒,他迟疑道:“并不是耳朵漏风……”


黄少天:“……”


他扭头就走,喻文州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黄少天走到一棵树下,咬着牙在心里大叫:声声,声声我知道你在!出来出来!


“喔唷。”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伴随他这些年背景音乐播放器的真正本体,“刚才还叫声声大大呢,转眼翻脸不认声啊。”


“你能不能把他的听力治好?”黄少天也不废话,“别问我他是谁,我知道你全都门儿清的。”


“他是用自己的听力作为代价,开大招来着。”声声天真地说,“我能治好,但是我为什么要治他啊?”


“许愿要你保护我,是他当初的决定。”黄少天在心里说,“送别人衣服码数错了还能凭单据去换呢,我根本不知情,你要保障我的消费者权益,给我一个退换机会。”


声声明显被他弄懵了:“可是……你……呃消费者……可是诺言就是诺言啊!”


“你想想,”黄少天继续忽悠,“当时你以为你保护我,是保护一个人类的一辈子吧?现在我可知道我其实是鬼了,鬼还不知道要活多久,你的工期可就要无限期延长了!现在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只要你把听力还给他,我们就银货两讫,你也不用继续照看我了,从此天空海阔任鬼飞,不羁放纵爱自由,我也算是赚到了,怎么样,过期不候了哦?”


声声:“……你说的好有道理,成了,就这么办。”


黄少天大喜:“现在就治?”


“不过我得先转移到他身上去。”声声说。


“要怎么办?”黄少天问。


声声:“你亲他一下呗。”


黄少天:“……”


“唉,你纠结什么。”声声不耐烦道,“想反悔吗,那就算了。”


“不不不!”黄少天在心里喊道,“好了我干就是了!”


他一跃而起,转身去找喻文州。公园里的鬼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边找边崩溃,这人……不是,这鬼该不是已经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了吧?


“你在找什么?”有人在他后面问。


黄少天一回头,正看见喻文州打着伞,站在他身后。


“我在找你。”他说。


喻文州还没说话,他就往前一步,扯着他的衣领,抬头吻了上去。


对方一瞬间几乎吃惊地想要后退,不过很快就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那把伞从他手里松脱下来,伞骨当地一下砸在黄少天头上(……),水滴歪歪斜斜地流淌,他们在雨中紧紧相拥。


黄少天听着自己的耳边回荡着一首《再见》,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了雨声里。


谢谢你,他在心里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分开。喻文州盯着他:“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对声声许愿了?”


“不告诉你。括号小S冷漠脸。”黄少天说。


喻文州:“……”


“所以你现在听得到了吗?”他问。


喻文州点头。黄少天用手遮着自己的嘴,说:“你先把这雨停下让我感受一下。”


几个眨眼的功夫,飘落的雨丝真的停了下来。黄少天仰头看着天空,那些云层开始散去,天际露出了一丝细微的曙光。


“求雨求晴业务原来是真的啊……”他目瞪口呆。


“这回相信了?”喻文州问。


黄少天:“呃,相信是相信了,虽然我还是对我自己是鬼这件事没什么实感啦。”


“没关系。”喻文州说,“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感受。”


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他们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


“我要去收拾行李搬回这里。”黄少天突然道,“虽然记忆找不回来,但是总得试试。”


“你问我就行了。”喻文州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黄少天:“……什么,这有点吓人啊!”


“其实找不找回来都没关系。”喻文州拍拍他的肩,“我们可以坐着船去捞鱼,打击沿岸违法乱乱纪事件,顺便拜访海里的邻居。”


“对啊,当初我们还计划了毕业旅行,”黄少天说,“结果你半路失踪,都没去成。”


“想怎么旅行都行。”喻文州点头,“我们来过个长长的假期。”


“真不错。”黄少天叹了口气,“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手头校园纯爱的故事写完……说起来,这还是声声给我的灵感呢。”


“看来它真是特别尽心。”


“哎,你说声声这就走了吗?”黄少天忽然有点不舍,“以后它会去哪里呢?”


“也许去找下一个朋友,下一个会让它给出自己诺言的人或者鬼吧。”喻文州说,“说不定还有再见的一天。”


黄少天正想说话,忽然耳边响起了一段熟悉而温柔的曲子。喻文州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也听到了?”黄少天惊讶道。


“这个,”喻文州想了想,“大概是声声在跟我们道别吧。”


他们静静听着,乐声渐渐消散,晨曦的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走吧,”黄少天说,“天亮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喻文州沉吟道,“之前我听不见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背后喊了一句什么?”


黄少天:“……”


“看来是了。”喻文州看他,“你说了什么来着,我有点好奇。”


“我说八百标兵奔北坡扁担绑在板凳上。”黄少天说。


喻文州没说话,神秘地笑了笑。黄少天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声声!不要告诉他!”


然而已经晚了,喻文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


“我就是随便一喊。”黄少天挣扎道,“谁会问爱不爱啊这种言情女主角的台词——”


“你说什么呢。”喻文州一本正经,“声声不是已经走了吗。”


黄少天:“……”又被骗了!


“好吧,”喻文州说,“我也——”


黄少天竖起耳朵。


“……我也奔北坡。”


黄少天:“……”


喻文州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END


————


注:


小喻出场时阿黄听到的BGM:None But The Lonely Heart


结尾的BGM:Love Theme


我就要强行安利!安利两首!(小S冷漠脸


鬼系列前作:过路鬼/情话鬼/提灯鬼/摆渡鬼/荒城鬼




【小剧场】


未来的某天。


王杰希:(翻书)声声的祝福是怎么传递的来着?


黄少天:哦你说声声啊!这个我知道,特别流氓,要靠深情一吻……


王杰希:(找到了资料)嗯,这里说是通过皮肤接触。


黄少天:……


喻文州:……


叶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


————


整理了本文出现的配乐list,并不是安利,我想安利的只有上面那两首(


1. 《天堂与地狱序曲》奥芬巴哈:来来我们都是水果,果果果果果


2. 《舒伯特摇篮曲》: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3. 《None But the Lonely Heart》柴可夫斯基


4. 《遇见》孙燕姿:我听见风,穿过地铁和人海


5. 《勇气》梁静茹: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躺在我手心里


6. 《光阴的故事》罗大佑: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7. 《南方》达达:想起从前待在南方,许多那里的气息


8. 《那些年》胡夏: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9. 《同桌的你》老狼: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10.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老狼


11. 《好久不见》陈奕迅: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12. 《少年英雄小哪吒》: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13. 《算你狠》陈小春:你若要走,我不会留


14. 《说谎》林宥嘉: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


15. 《私奔到月球》五月天&陈绮贞: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


16. 《爱情买卖》慕容晓晓: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17. 《你是我的玫瑰花》庞龙:你是我滴玫瑰,你是我滴花


18. 《可惜没如果》林俊杰:倘若哪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19. 《祝你平安》孙悦: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


20. 《飞得更高》汪峰:我要飞得更高~嗷~


21. 《再见》张震岳


22. 《Love Theme》(天堂电影院主题曲)